“多谢侯爷慷慨解囊!大哥,把玲珑阁地下密室里的东西,全部装车!咱们满载而归!”
叶承泽一声招呼,叶承山立刻带人搬箱子。
平昌侯站在街边,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你们不能把东西全带走!”
叶承泽抱着欠条,笑得很客气。
“侯爷放心,账册、香料和金砖都要登记,少不了您的清白。”
“那是本侯的产业!”
“若是清白产业,您去大理寺领回去便是。”
平昌侯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给本侯等着!”
“我等着收银子。”
叶承泽把欠条叠好,塞进贴身的小袋里。
“一千两黄金,三个月内送到福运钱庄。迟一天,利息另算。”
平昌侯的胸口起伏几下,差点又倒下。
秦秀莲抱着晴晴走到叶承川身边。
“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还差两箱香料和三本账。”
“赃物不能全带回家。”
“娘,三哥清楚。”
叶承泽赶紧插话。
“香料分两批,一批交官府,一批留作查验。金砖和银票登记在册,等皇上定夺。”
秦秀莲点了点头。
“这才对。”
叶承泽看着她。
“娘,咱们辛苦一夜,总不能连搬运费都不留。”
“可以留,但必须记账。”
“已经记好了。”
“记了多少?”
“出动护卫三十六人,马车二十辆,灯油十二桶,夜间饭食二百一十六份,搬运费……”
叶承宇从旁边走来。
“三哥,你连灯油都算?”
“不算灯油,难道让大家摸黑搬金砖?”
“那夜宵呢?”
“当然算。”
叶承宇满意点头。
“这还差不多。”
叶承川扫了眼满地木箱。
“先回庄园。”
叶承山把最后一箱金砖抬上车。
“平昌侯的人还跟着。”
“让他们跟。”
“不怕他们动手?”
“他们不敢。”
叶承川看向街角。
几名五城兵马司的官差站在远处,脸上满是迟疑。
赵景已经将皇帝赐下的金牌挂在车前。
那四个字压在车队前方,没人敢再靠近半步。
车轮转动,叶家车队浩浩荡荡离开东市。
百姓站在街旁议论。
“这回平昌侯可吃大亏了。”
“玲珑阁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叶家不来查,谁来查?”
“一千两黄金的赔偿,听着都解气。”
“以后京城谁还敢随便招惹叶家?”
平昌侯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手指捏得发白。
他身边的随从低声问:
“侯爷,咱们要不要派人跟上?”
“跟什么?”
“看他们把东西运到哪里。”
“不用看。”
平昌侯闭上眼。
“他们会去西域。”
“您怎么知道?”
“玲珑阁账本上有西域商路。”
他睁开眼,脸上压着怨意。
“叶家拿走了玲珑阁的东西,便会顺着那条路查下去。”
随从问:
“那怎么办?”
“把消息送给月谷。”
“要告诉谁?”
平昌侯望向西边。
“告诉他们,圣女已经出京。”
庄园里,叶家人一直等到天黑。
车队刚进院门,叶承星便冲到前面。
“三哥,箱子里是什么?”
“银子。”
“有鸡腿吗?”
“银子不能吃。”
“那还不如鸡腿。”
叶承泽捏了捏他的脸。
“你这脑袋里除了吃,还能装点别的吗?”
“能装妹妹。”
叶承星指向晴晴。
“妹妹在我心里。”
晴晴从车里伸出手。
“五哥抱。”
叶承星立刻跑过去。
赵小宝抢先一步抱起晴晴。
“我背她下车。”
叶承星站在旁边,委屈地撇了撇嘴。
晴晴伸手拉住他。
“五哥一起。”
赵小宝便牵着叶承星,把晴晴护在中间。
叶承宇跟在后面。
“这三个孩子,走路也要挤在一起。”
秦秀莲笑道:
“他们感情好。”
“我也想挤。”
“你去厨房挤。”
“厨房有吃的吗?”
“有。”
叶承宇立刻跑了。
叶承泽站在箱子旁,指挥护卫清点物资。
“金砖二十七箱,银票四匣,西域香料三十六箱,药材九箱,账本十三册,杂物七箱。”
叶大山从车上跳下来。
“杂物是什么?”
“两套西域商人的衣服,四面小旗,三只铜壶,还有一张破地图。”
“破地图也带回来?”
“破地图上可能有路。”
叶承川伸手接过地图。
地图残缺严重,只剩西北一角。
上面画着山脉、沙丘和一口井,井旁还有半个月形的标记。
秦鹤轩走近。
“这是月谷附近的旧图。”
“你见过?”
“秦家旧商队用过相同的画法。”
秦鹤轩指着那口井。
“这里是月谷外的月影井。父亲当年出事前,最后一次送回秦家的消息,便提过月影井。”
叶承川将地图收好。
“今晚把所有账册和地图分开存放。”
“为什么?”
“玲珑阁能摸到工坊,说明敌人的手伸得很远。”
叶承泽立刻道:
“我去安排。”
叶承川看向叶承山。
“大哥,明日开始,车队按三批出发。”
“不是后日才走吗?”
“提前一天。”
“这么急?”
“越早离开京城,越少一分麻烦。”
叶大山皱眉。
“大家刚回来,不能连夜准备。”
“今晚只整理物资,明日休整半日,后日清早出发。”
秦秀莲看向晴晴。
“晴晴的身体能撑吗?”
华青走过来。
“她的脉象平稳,路上只要不受寒、不受惊,问题不大。”
“那就好。”
秦秀莲抱紧女儿。
“这一路再远,也不能让她受苦。”
叶承泽抬头。
“娘,火炉、厚被、药箱和点心,我已经列在第一车。”
“第一车不是给重要物资的吗?”
“妹妹的东西便是最重要的。”
叶承山点头。
“第一车由我亲自护着。”
叶承川看向赵小宝。
“你和晴晴坐第二辆车。”
赵小宝问:
“我不能骑马吗?”
“你要照顾妹妹。”
“我能照顾。”
“那就坐车。”
晴晴拉住赵小宝。
“小哥哥和晴晴一起。”
赵小宝立刻点头。
“好。”
入夜后,庄园里点起了篝火。
福运卫围在院中擦拭兵器,秦家护卫检查车轮和缰绳,女眷们坐在廊下缝补行军帐篷。
叶承宇守着一口大锅。
“娘,肉松还要带多少?”
“你问承泽。”
“三哥!”
叶承泽抱着账册走来。
“干粮每人每日两块,按四十日准备,再多带十日。”
“那得做多少?”
“三千块。”
叶承宇险些把锅盖扔了。
“三千块?我一晚上做不完。”
“所以提前三天做。”
“那我还要睡觉吗?”
“可以轮换。”
“谁替我做?”
“四嫂。”
叶承宇立刻闭嘴。
秦秀莲在旁边笑道:
“别急,明日让厨房多几个人帮你。”
“娘,还是您疼我。”
“你也不能只顾着妹妹,自己不休息。”
“我不累。”
叶月端着药碗走来。
“你已经坐在锅边四个时辰了。”
“我守着锅,心里踏实。”
“锅不会跑。”
“锅不跑,肉会糊。”
叶月把药碗递过去。
“喝药。”
叶承宇皱眉。
“苦不苦?”
“不苦。”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通常都很苦。”
叶月看他。
“不喝就倒掉。”
“我喝。”
院墙外,叶大山坐在台阶上。
秦秀莲端着一碗热汤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累了?”
“不累。”
“你今日搬了十二箱金砖。”
“金砖不算重。”
“每一箱都要两个人抬。”
“承山也在。”
秦秀莲看着他粗糙的手掌。
“还记得咱们逃荒那年吗?”
“记得。”
“那时候你说,只要一家人活着,吃什么都行。”
“现在咱们有粮、有房、有田,还有这么多护卫。”
“还多了晴晴。”
叶大山看向不远处。
晴晴穿着厚棉袄,正被啸夜叼着袖口往前拖。
叶承星在旁边追,赵小宝紧紧跟着,几个哥哥不断提醒她慢些。
叶大山笑了笑。
“当初你拿粮食换她回来,我还担心家里熬不过去。”
“我也怕。”
“你那时为何还是要换?”
秦秀莲捧着汤碗。
“她哭得太小声了。”
“什么?”
“人贩子把她抱出来时,她已经没力气哭。我若不管,她就活不了了。”
叶大山沉默。
“我想着,能救一条命便救一条命。谁能想到,她会给咱们带来这么多福气。”
“晴晴不是福气。”
秦秀莲转过头。
“她是我们的女儿。”
叶大山点头。
“对,是闺女。”
“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跟着她。”
“我也跟着。”
秦秀莲看着他的手。
“你总说要护着我和孩子。”
“本来就是我的事。”
“可你也会累,也会受伤。”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
叶大山看着她。
秦秀莲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我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
“会的。”
“西域路上有风沙,有雪山,还有血月神教。”
“我会挡在前面。”
“若挡不住呢?”
叶大山握紧她的手。
“那我就带你们一起走。”
秦秀莲眼圈发红。
“你这个人,怎么总把话说得这么傻。”
“我没读过书,只会说实话。”
叶大山抬头看着天边。
“以后我一定不再让你和孩子们受半点委屈!”
秦秀莲靠在他肩上。
“我信你。”
篝火旁,叶承山听见了父亲的话。
他没有回头,只把手里的刀擦得更稳。
叶承川将地图收进怀里。
叶承泽把最后一笔账记完。
叶承宇盖上锅盖。
叶承星抱着木剑跑来。
“爹,娘,明日真的要出发了吗?”
“是。”
“那我能带两把木剑吗?”
叶大山问:
“为什么要两把?”
“一把给我,一把给妹妹。”
晴晴跑过来。
“晴晴不会用剑。”
“你可以拿着。”
“那小哥哥也有吗?”
赵小宝从后面走来。
“我有短剑。”
叶承星想了想。
“那我再带一把给叶石哥哥。”
叶石站在院门边,立刻应声:
“我会保护妹妹。”
叶承泽看着他。
“你先把自己的衣服叠好。”
叶石赶紧转身。
“我现在就去。”
众人都笑了。
夜深以后,所有灯火逐渐熄灭。
叶承川站在院墙上,望着西方。
远处天际压着一层暗红色的云。
他没有睡。
因为那片云里,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