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鬼牙岛上战火纷飞,血流成河之际。
数百里之外的泉州城,福运楼的顶楼花园里,却是一片祥和安宁。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微风轻拂,带着淡淡的花香。
蒋敬之正陪着晴晴,在花园的草坪上放风筝。
那是一只制作精美的蝴蝶风筝,翅膀上绘着绚丽的图案,在蓝天白云下,自由自在地飞翔。
晴晴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像个小精灵一样,在草地上跑来跑去,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花园。
蒋敬之坐在石凳上,手中牵着风筝线,脸上带着慈祥而又满足的笑容。
他看着晴晴那无忧无虑的样子,心中一片柔软。
这些天来,他几乎将所有的公务都推掉了,一心一意地当起了“全职太姥爷”。
陪着晴晴读书、写字、画画、玩游戏……仿佛要把这十几年来错过的祖孙之情,全都弥补回来。
“太姥爷!太姥爷!再放高一点!让风筝飞到云彩上面去!”晴晴仰着小脸,兴奋地喊道。
“好,好,太姥爷这就给你放高一点。”蒋敬之笑着,缓缓地放出风筝线。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
“啪”的一声,绷得紧紧的风筝线,竟然断了。
那只美丽的蝴蝶风筝,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便被风带着,朝着大海的方向,越飘越远,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不见。
“啊……我的风筝……”
晴晴看着空空如也的天空,小嘴一瘪,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委屈极了。
蒋敬之连忙上前,将她抱进怀里,心疼地安慰道:“晴晴不哭,不哭啊,风筝飞走了,太姥爷再给你买一个更大更漂亮的,好不好?”
晴晴摇了摇头,她伸出小手指着大海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失落和天真。
“太姥爷,风筝不是飞走了。”
“它是飞去找哥哥们了。”
她转过头,用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看着蒋敬之,认真地说道。
“它想告诉哥哥们,早点打完大黑鱼,回家吃饭。娘亲今天做了晴晴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听到这番话,蒋敬之的心猛地一颤。
他想起了出航前夜,晴晴从噩梦中惊醒,哭着说梦到了“大黑鱼”。
而现在,她又用这种孩童的方式,表达着对家人的思念和期盼。
他看着晴晴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晴晴的福运,并非源于什么神秘莫测的天道之力。
它恰恰是源于她这份最纯粹、最干净的,希望所有家人都平安喜乐的“心念”。
因为她的心念至纯至善,所以天地才会为之动容,万物才会为之亲和。
蒋敬之的眼中,瞬间浮现出无数复杂的情绪,有疼爱,有敬畏,更多的,是无尽的感慨和追忆。
他的眼中,满是故事。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失踪了十几年的女儿,晴晴的亲生母亲——安乐公主。
他想起了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天真烂漫,善良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轻声地,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对晴晴说道:
“晴晴啊,你知道吗?你娘亲小时候,也最喜欢放风筝了。”
“有一次,她也是把风筝放断了线,哭得可伤心了。太姥爷怎么哄都没用。”
“最后,还是你外婆,也就是太姥爷的夫人,给她做了一盘桂花糕,她才不哭了。一边吃,还一边说,风筝是去找天上的神仙玩了,等它玩够了,就会带着神仙的礼物回来看她。”
晴晴听得入了迷,眨巴着大眼睛问:“那后来呢?风筝回来了吗?”
蒋敬之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但是第二天,宫里就传来消息,说边关大捷,打了胜仗。你皇爷爷一高兴,就赏了你娘亲一对西域进贡的白玉兔子。你娘亲就说,那就是风筝带回来的礼物。”
祖孙二人,一个轻声地讲,一个认真地听。
温馨的回忆,在花园里静静地流淌,将两颗心,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蒋敬之暗下决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守护好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绝不能让当年的悲剧,再次重演。
他要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为叶家,为晴晴,在南方,建立一个最稳固的、风雨不侵的港湾。
就在这时,一名“南洋商会”的信使,脚步匆匆地飞奔而来。
“禀报会长!”
信使单膝跪地,声音激动而洪亮。
“鬼牙岛传来第一份战报!我方联合舰队,已于迷雾海域大破黑鲨帮主力!现正围剿其老巢鬼牙岛,大局已定!”
“好!”
蒋敬之听到消息,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他戎马一生,深知兵法,最后的战斗,往往也最是凶险。
晴晴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担忧,她拉了拉蒋敬之的手,用一种无比信任的语气,认真地说道:
“太姥爷,别怕。”
“二哥最聪明了,他肯定有办法的!”
……
场景,瞬间切回了烈火熊熊的鬼牙岛。
海神殿外,叶家联军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叶承川看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质神殿,听着里面传出的黑鲨王的疯狂叫嚣,眼神平静如水。
“二弟,让我带人冲进去!我就不信,他还能翻了天不成!”大哥叶承山请命道。
“不行。”叶承川摇了摇头,“里面机关重重,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沈炼也沉声道:“叶二公子,此事交给我锦衣卫。我们有专门破解机关的‘土鼠’,可以一试。”
“也不必。”叶承川再次拒绝。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平静地宣布。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封锁所有出口。”
“里面,我一个人进去。”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不行!二哥!太危险了!”
“二弟,你疯了!”
哥哥们和盟友们纷纷出言反对。
叶承川却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放心吧,大哥。”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独自一人,手持一卷图纸,毅然决然地,朝着那座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神殿,一步步走去。
他的背影,在冲天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孤独,却又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