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的提议,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再次在叶家激起了千层浪。
由国公府出资,请皇帝御赐牌匾,让晴晴当名誉山长……
这每一个条件,都充满了巨大的诱惑,也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属于上位者的“安排”。
叶家众人,再次陷入了两难。
他们明白,安国公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一种更温和,也更无法抗拒的方式,将晴晴,与安国公府,与京城的那个世界,紧紧地绑定在一起。
接受,意味着晴晴的身份,将再也无法隐瞒,叶家也将被彻底卷入京城的那个巨大漩涡。
拒绝,则意味着要得罪这位当朝最顶级的权贵,后果不堪设想。
当晚,叶家那座小小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一场关乎家族未来命运的、最高级别的家庭会议,再次召开。
这一次,会议讨论的核心,不再是“晴晴到底应该跟谁走”。
而是,“我们,该如何面对晴晴的真实身世”。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叶大山这个一家之主,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这个在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汉子,此刻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深的颤抖和担忧。
他看着妻子,看着五个儿子,沙哑着声音,说出了自己心中,最深的那个恐惧。
“他娘……孩子们……”
“晴晴她……她要是知道了,自己不是我们亲生的……知道了她在京城,有那么富贵的亲人……”
“她……她会不会……就不认我们了?”
“会不会,就觉得我们这儿穷,这儿苦,再也不想回来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是啊,一边,是权势滔天的国公府,是金碧辉煌的京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另一边,是泥土里刨食的农家,是偏僻落后的乡村,是毫无血缘的养父母和哥哥。
一个孩子,会怎么选?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无比的沉重和压抑。
就在这时,秦秀莲伸出手,握住了丈夫那双因为紧张而攥得死死的、粗糙的大手。
她的眼中,也含着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母亲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爹,你想多了。”
她看着丈夫,也看着五个同样满脸忧虑的儿子,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们当初养她,是为了图她什么吗?”
“不是。”
“我们只是看她可怜,不忍心她一条小生命,就那么没了。”
“从我用那袋救命的米,把她从人贩子手里换下来的那天起,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闺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秦秀莲的声音,哽咽了,但她的目光,却愈发的明亮和坚决。
“就算她不是亲生的,我们也要把她当亲闺女一样养!”
“就算她以后,真的认了京城的亲人,忘了我们,那也是她的命。我们只要摸着自己的良心,知道我们对得起她,对得起自己当初那份善念,就够了!”
“只要我们对她的心,永远不变,那她,就永远是我们的晴晴!”
这番话,朴实,却充满了力量!
彻底驱散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娘说得对!”
“晴晴永远是我们的妹妹!”
五个哥哥,也纷纷红着眼眶,大声地表态。
大哥叶承山,用他那最沉稳的声音说:“谁也别想把妹妹从我们身边抢走!谁敢,我就打断他的腿!”
二哥叶承川,则冷静地分析道:“血缘,是天定的。但感情,是后天培养的。我们和妹妹之间,有三年的、同生共死的感情,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三哥叶承泽,更是直接:“怕什么!等三哥以后赚了大钱,把全京城都买下来送给妹妹!看到时候她还想不想走!”
四哥和五哥,也用他们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他们发誓,无论晴晴的身份是什么,无论她将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们,都会永远地,无条件地,保护她,爱护她!
就在这时。
一个软软糯糯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小奶音,从里屋传了出来。
“晴晴……不要当公主……”
众人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一直假装在里屋睡着了的晴晴,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她揉着红通通的眼睛,光着小脚丫,从屋里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了秦秀莲的怀里。
她抱着娘亲的脖子,将小脸埋在娘亲的肩窝里,用她那最纯粹、最认真、也最让人心疼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哭着说道:
“晴晴不要当公主……晴晴只要爹,要娘,要哥哥……”
“爹娘和哥哥在哪里,晴晴的家,就在哪里……”
这句话,像一道最温暖的阳光,瞬间就融化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的冰雪和顾虑。
秦秀莲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泪如雨下。
哥哥们也再也忍不住,全都围了上来,将母亲和妹妹,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在门外,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听在耳中的安国公和岑老,也都是感慨万千,老泪纵横。
安国公终于彻底地,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执念和骄傲。
他知道,他可以给孙女公主般的富贵,却永远也给不了她,这样一个,充满了爱与温暖的家。
他推开院门,缓缓地走了进来。
然后,在叶家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对着叶大山和秦秀莲,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大礼。
“亲家。”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真诚和释然。
“从今往后,晴晴,是我们两家,共同的女儿!”
一个“1+12”的、拥有双倍宠爱的全新格局,在这一刻,正式奠定!
笼罩在叶家上空多日的阴云,终于彻底散去。
院子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
问题解决了,但新的,“甜蜜的烦恼”,也随之而来了。
安国公看着被五个外孙(他已经自动把叶家兄弟当外孙了)围在中间,连插句话都困难的宝贝孙女,第一次,体会到了“争宠”的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
“明天,镇上有庙会。我,要带晴晴去逛庙会!”
话音刚落。
“不行!明天该我陪妹妹了!”
“外公您都多大年纪了,逛庙会多累啊,还是我们年轻人去吧!”
“就是就是!我还要带妹妹去吃糖人呢!”
安国公,和叶家的五个哥哥,为了明天谁能获得陪晴晴逛庙会的宝贵资格,竟然像小孩子一样,当场就争得面红耳赤。
一场别开生面的“争宠大赛”,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