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清河县街道,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叶大山和叶承山脚步匆匆,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爹,前面就是打听到的住处了。”叶承山指着巷子深处一扇斑驳的木门。
叶大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他抬起手,用力拍打着门环。
“砰砰砰!”
“华神医在家吗?求神医救命啊!”
门内毫无动静,只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叶承山急了,加大了力气,震得木门直掉灰。
“华神医!我们带了重金,只要您肯出手,条件随便开!”
旁边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端着木盆的大娘探出头来,满脸不耐烦。
“别敲了!叫魂呢!”
“那老疯子一大早就赶着他那头破驴出城了!”
叶大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上前拱手。
“大娘,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我们有急事找他救命!”
大娘翻了个白眼,把盆里的水往沟里一泼。
“谁知道那疯子去哪!天天神神叨叨的,脾气臭得很。”
“你们就算找到他,他也未必肯救。”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吵人清梦!”
“砰”的一声,大娘重重关上了门。
叶大山和叶承山对视一眼,满脸焦急。
“爹,怎么办?外婆还等着救命呢!”叶承山握紧了拳头。
叶大山咬了咬牙,转身往巷子外走。
“找!就算把清河县翻过来,也要把他找出来!”
“你去东城,我去西城,让老三老四去城门口堵!”
父子俩立刻分头行动,像无头苍蝇般在县城里乱窜。
半个时辰后,镇子南出口的官道上。
原本宽敞的道路此刻却堵得水泄不通。
挑担子的货郎、赶牛车的农夫、坐轿子的乡绅,全都挤在一起。
叫骂声、抱怨声响成一片。
“前面怎么回事啊?还走不走了!”
“就是啊,我这菜还要赶着去集市上卖呢!”
“哪个不长眼的挡在路中间,赶紧滚开!”
叶承泽带着几个护卫,正护着秦秀莲和晴晴的马车被堵在人群后方。
他皱起眉头,跳下马背,往前挤去。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叶承泽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顿时愣住了。
路正中间,横着一头灰扑扑的毛驴。
那毛驴四蹄岔开,死死钉在地上,任凭旁边的人怎么驱赶,就是一动不动。
毛驴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长衫,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他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悠哉游哉地往嘴里灌酒。
对周围的叫骂声充耳不闻,仿佛置身事外。
“老人家,麻烦您把驴牵走,大家都有急事呢。”
一个好心的路人上前劝说。
老头眼皮都不抬,打了个酒嗝。
“我这驴大爷今天心情不好,它不想走,谁也别想走。”
路人急了,指着老头骂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一条路都被你堵死了!”
老头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
“路是朝廷修的,又不是你家开的。”
“我驴大爷想在哪歇脚就在哪歇脚,不服气?你咬它啊!”
周围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这老头怕不是个疯子吧!”
“跟头驴较劲,简直是个傻子!”
“报官!去叫衙役来把他抓走!”
叶承泽看着这一幕,心里焦急万分。
外婆的病耽误不得,他们必须尽快出城去寻医。
他给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身材魁梧的护卫立刻上前,准备强行把毛驴拉走。
“老头,得罪了!”
护卫伸手去抓毛驴的缰绳。
那毛驴却突然暴起,后腿猛地一蹬。
“砰!”
一个护卫躲闪不及,被踢中大腿,疼得倒退了好几步。
“哎哟!这畜生力气好大!”
老头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叫好。
“踢得好!驴大爷威武!”
叶承泽脸色一沉,走上前去。
他知道对付这种市井无赖,硬来不行,只能用钱砸。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到老头面前。
“老人家,我们家里有急病病人,赶着去寻医。”
“这点银子您拿去打酒喝,行个方便,把驴牵走吧。”
老头斜睨了那锭银子一眼,嗤笑出声。
“十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想用钱使唤我老人家?你还嫩了点。”
“别说十两,就是一百两、一千两,我驴大爷今天不高兴,就是不走!”
叶承泽气结,这老头简直油盐不进。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
晴晴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外面。
她穿着粉色的小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瓷娃娃。
“三哥,前面怎么啦?”
晴晴奶声奶气地问。
叶承泽连忙走过去,挡住她的视线。
“妹妹乖,前面有个怪爷爷的驴不肯走,挡了路。”
“你回车里坐好,三哥马上解决。”
晴晴却从叶承泽胳膊底下钻了出来,盯着那头毛驴看。
“小驴驴为什么不走呀?是不是饿了?”
她转头看向秦秀莲。
“娘亲,晴晴的糖糖呢?”
秦秀莲赶紧从包袱里拿出一块麦芽糖递给她。
晴晴拿着糖,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走到毛驴面前。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哎哟!谁家的小娃娃,快拉回来!”
“那驴踢人可狠了,别伤着孩子!”
叶承泽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想冲上去抱回妹妹。
却见晴晴已经把糖递到了毛驴嘴边。
“小驴驴,你好可爱呀,要不要吃糖糖?”
晴晴仰着小脸,笑容甜得能融化冰雪。
那头刚才还暴躁踢人的毛驴,此刻却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它低下头,凑到晴晴手边闻了闻。
然后,它竟然真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那块麦芽糖。
“吧唧吧唧。”
毛驴吃得津津有味,还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晴晴咯咯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毛驴的脑袋。
“小驴驴真乖,吃完糖糖就要让路哦,大家都要回家呢。”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死活不肯走的毛驴,竟然真的站了起来。
它甩了甩尾巴,主动走到路边,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几个壮汉都拉不动的倔驴,竟然被一个三岁小娃娃一块糖给哄好了?
这简直比见鬼了还离谱!
一直闭着眼睛喝酒的邋遢老头,此刻也猛地睁开了眼。
他放下酒葫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晴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有点意思。”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晴晴转过头,看着这个脏兮兮的爷爷,一点也不害怕。
“我叫晴晴,叶晴晴。”
老头摸了摸下巴上乱糟糟的胡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叶晴晴……好名字,是个有福气的。”
就在这时,叶大山和叶承山满头大汗地从城里跑了出来。
“老三!找到没有?”叶大山气喘吁吁地问。
叶承泽没有回答,而是死死盯着那个邋遢老头。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打听到的关于怪医华青的描述。
脾气古怪、邋里邋遢、赶着一头倔毛驴、嗜酒如命……
全对上了!
叶承泽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叶大山的胳膊。
“爹,等等!”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狂喜。
“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怪医,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