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清河镇,东大街,“福运记”。
原本热闹非凡的铺子,此刻却大门紧闭,门上那两道刺眼的封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森。
店内,早已被清空,只在中央摆下了一桌酒宴。
劣绅钱老爷高坐主位,他那张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他的身后,站着管家福伯和四名神情彪悍的打手,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花重金请来的练家子。
整个酒宴,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当叶大山和叶承川父子俩,从容不迫地走进店内时,钱老爷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本以为,这对泥腿子父子,会吓得屁滚尿流,或者干脆不敢来。
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单刀赴会了。
“哎呀!叶老哥,承川贤侄,快请坐,快请坐!”钱老爷假惺惺地站起身,热情地招呼着。
“酒菜都已备好,就等二位大驾光临了。”
叶大山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叶承川则微微一笑,对着钱老爷拱了拱手:“钱老爷客气了。不知钱老爷今日设宴,所为何事?”
“明人不说暗话。”钱老爷见他开门见山,也懒得再演戏了。
他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贤侄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我钱某人在这清河镇,说了就算。这间铺子,我看上了,是它的福气。”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今天,只要你们父子俩,在这份转让文书上签了字,画了押。我不仅既往不咎,还会额外给你们五十两银子,作为补偿。从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福伯立刻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书,推到了叶承川面前。
“可如果……你们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钱老爷的声音,瞬间变得阴冷无比,“那我这几位不成器的手下,拳脚可都没长眼睛。到时候,缺胳膊断腿,可就怪不得我了。”
赤裸裸的威胁!
叶大山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拍案而起。
叶承川却一把按住了父亲的手,他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微笑,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威胁。
他知道,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等待街外,那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烧起来!
“钱老爷说的是。”叶承川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份文书,看了一眼,随即又摇了摇头,“只是,这铺子的地契,乃是我全家人的心血,如此重大的决定,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总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不是?”
“商量?”钱老爷冷笑,“我看你是想拖延时间吧!我告诉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那可不行。”叶承川继续跟他虚与委蛇,“而且,地契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们自然是放在了村里最安全的地方,并没有带在身上。钱老爷总不能,让我们签一份没有地契的空文书吧?”
就在钱老爷被叶承川绕得快要失去耐心,准备下令动手的时候。
异变,终于发生了!
“福运记”的门外,大街上,忽然传来了一阵阵惊惶的呼喊声。
“不好了!钱家钱庄没钱了!要倒闭了!”
“我的银子啊!快去取钱啊!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几声呼喊,是三哥叶承泽花钱雇的几个地痞混混喊的。
他们这一喊,就像在滚油里倒进了一瓢冷水。
那些本就在钱家钱庄门口排队,心中惴惴不安的储户们,彻底恐慌了!
人群瞬间失控,像潮水一样,开始疯狂地冲击钱家的钱庄、米行、布庄……
整条东大街,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店内的钱老爷,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剧变。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他厉声喝问。
还没等福伯派人出去查看,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砰!”
“福运记”那本就被封条封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暴力撞开!
聚福楼的刀疤脸,带着二十多个手持刀械的江湖汉子,如饿狼般冲了进来!
“钱坤!你个老王八!吃独食也不怕噎死!”刀疤脸挥舞着手里的鬼头刀,指着钱老爷,狞笑道,“听说你今天得了宝贝秘方?江湖规矩,见者有份!赶紧把方子交出来,不然,今天就让你这福运记,变成血运记!”
“你们……是聚福楼的人?”钱老爷又惊又怒,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设下的鸿门宴,竟然会引来另一头饿狼!
“少废话!给我上!抢方子!”刀疤脸一声令下,他手下的人,就跟钱老爷的家丁,瞬间打作一团。
一时间,店内刀光剑影,桌椅翻飞,场面彻底失控!
钱老爷气急败坏,他知道,今天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姓叶的小子搞的鬼!
他对着身边的打手厉喝:“别管他们!先给我把那两个姓叶的拿下!”
混乱中,一个钱家的打手,被聚福楼的人逼得节节败退。
他急于冲出重围,眼看街角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探头探脑地望风,想也不想,抬起一脚就狠狠地踹了过去!
“滚开!别挡路!”
那个瘦小的身影,正是被派来望风的五哥叶承星!
叶承星年纪小,哪里经得住一个成年壮汉的一脚。
他当即就被踹得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大喊。
“爹!他踢我!”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成了总攻的信号!
“敢动我弟弟!”
一声震天的怒吼,从街对面的巷子里传来。
大哥叶承山那魁梧的身影,像一头出闸的猛虎,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的身后,是手持农具的四哥叶承宇,以及村长亲自带队的、几十个义愤填膺的杏花村壮汉!
“全家都冲出来了!”
叶承山双目赤红,他根本不管什么聚福楼,什么钱家家丁,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救出被困的家人!
他如入无人之境,手里的扁担上下翻飞,但凡敢挡在他面前的人,无不应声倒地,惨叫连连。
他一马当先,硬生生地在混战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店内,一把将还在和打手缠斗的父亲和二哥,给拽了出来。
叶家的村民们,也跟钱家、聚福楼的人马,彻底混战在了一起。
场面,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就在这条平日里繁华的街道,即将演变成一场血流成河的大规模械斗时。
“铛!铛!铛!”
一阵急促而又威严的铜锣声,猛地响起!
“全都住手!官府办案!全都给我住手!”
街道的两头,不知何时,已经被大批手持水火棍、腰佩官刀的衙役,给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捕头,高声厉喝。
叶家人和村民们,看到官差,动作都是一滞。
钱家和聚福楼的人,也纷纷停手。
在百姓们敬畏的目光中,清河县的县令王大人,在一众师爷和衙役的簇拥下,面色阴沉如水地,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身旁衙役的刀鞘,发出一声脆响。
“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清河镇,当街聚众械斗!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本官!”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叶承山、钱老爷和刀疤脸的身上,厉声喝道:
“来人啊!把这几方为首的,都给我锁了!带回县衙,听候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