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骤缩。
“谁?”
门外响起一道清冷的男声,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本王来履约。”
徐自封眉头一挑。
神候?
“嗯。”
回应依旧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稍等。”
徐自封翻身下床,衣袍未整,身形如鬼魅般掠至门前。
咔哒。
门栓拨开。
木门缓缓推开。
门外立着一道背影。
双手负后,身姿挺拔如松。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那人缓缓侧过身。
月光洒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却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屋内光线昏沉,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
端坐在上位那人,身着织金云纹的锦袍,头戴嵌宝冠冕。鬓角虽已染霜,几缕银丝刻意梳理在耳后,露出的却是张如玉雕琢般的脸孔,不见半点老态龙钟的痕迹,反而透着股经年累月淬炼出的冷硬威严。
徐自封只被淡淡扫了两眼,背脊便窜上一阵凉意。
这哪里是看人,分明是审视猎物。
连向来咋咋呼呼的他,此刻喉咙都有些发紧,下意识绷紧了肌肉。
“有点意思。”
朱无视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海棠说你想谈买卖,开价吧。”
同为顶级反派,成昆与朱无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前者像条阴沟里的毒蛇,让人恶心却又敢正面硬刚。
后者则是深潭下的巨鳄,无声无息间就能绞碎人的灵魂。
徐自封暗自深呼吸,强行压下那丝慌乱。
既然身处这江湖漩涡,怕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他抬起头,迎上对方锐利的视线,嘴角扯出一抹看似无害的笑:“侯爷可能误会了,在下有个毛病,不贪心。”
“天香豆蔻的情报,我只换两件事。”
朱无视轻笑一声,指尖敲击着扶手:“胆子不小。曹正淳那个阉狗,也就敢提一个要求。”
徐自封不为所动,语气平淡:“曹公公的要求拖泥带水,藏着掖着。我的条件简单明了,财货两清,自然不能比。”
朱无视眼神微眯。
他当然知道曹正淳那所谓的“交易”背后有多少陷阱,否则也不会亲自露面。
“说说看。”
能谈就好办。
徐自封早有准备,吐出第一个条件:“我要左冷禅一天的人头权,或者说……借他的命用用。”
话锋一转,他死死盯着朱无视的眼睛。
朱无视几乎没犹豫,直接点头:“准。”
对他而言,左冷禅不过是个好用的打手,借出去咬人,何乐而不为?
见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徐自封并没有放松,而是抛出了第二个条件:
“我要曹正淳的命。”
朱无视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想让我杀他?”
“不。”
徐自封摇摇头,笑意更深:“侯爷只需替我拦下他。至于怎么死,我自己会处理。”
“只是拦人?”
朱无视愣了一下。
他对曹正淳的实力很有数,虽然自认稳操胜券,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年轻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徐自封清楚,对方是个站在宗师巅峰、甚至触及更高境界的大佬。
刚才那一瞬的感知很清晰。
徐家老宅里藏着好几位宗师。
个个正值壮年。
假以时日,足以震慑一方。
可眼下。
这群人里最强的,顶多卡在宗师高阶。
跨过那道门槛,力量呈几何级暴涨,绝非简单的叠加。
在他眼里,就算这几人联手围攻。
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曹正淳。
更何况,曹正淳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东厂那些精锐档头就不必多说。
单是他私下豢养的江湖死士,就多得数不清。
这年轻人凭什么敢这么狂?
徐自封并不知晓朱无视心中的盘算。
他微微颔首:“只需断其后路,侯爷觉得可行否?”
朱无视眉头微锁,沉吟片刻后,沉声吐出单字:
“行。”
“但我只在目标试图遁走时出手。”
徐自封嘴角噙笑,语气笃定:“成交。”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
一枚包装精致的药丸划过半空,精准落入朱无视掌心。
朱无视反应极快。
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天香豆蔻的气息。
他迅速压下眼中的震惊,动作轻柔地将宝物收入怀中,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紧接着,他抬眼打量对方,似笑非笑地问:
“你不怕我拿了东西,转头就变卦?”
徐自封摇了摇头,神色轻松:
“区区一颗丹药。”
“在你眼中或许是救命神物。”
“在我这儿,不过是颗让人昏睡的果子罢了。”
“你反悔与否,于我而言并无实质损失。”
“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
“王爷这般人物,岂会做背信弃义之事?”
朱无视闻言,朗声大笑:
“好!你确实是个有趣的人。”
今晚,这是第二次他对徐自封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放心,本王行事光明磊落。”
话音落下,朱无视身形一晃。
不过眨眼功夫,人已立于对面屋顶之上。
夜风拂过衣角,动静悄无声息。
徐自封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
“一群高手,非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动作。”
“明明有门不走,偏要爬墙。”
“还王爷呢,搞得跟偷鸡摸狗的贼一样。”
嘟囔完,他打了个哈欠。
转身回屋,倒头便睡。
他并不知道。
在他转身的瞬间,躲在暗处的陆小凤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朱无视不敢久留。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想要逃离。
身影刚掠过朱府高墙,脚步猛然一顿。
危险!
直觉疯狂示警,他身形急转,堪堪落在旁边的一处屋脊之上。
气机全开,死死锁定下方。
只见庭院 。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背着手站在那里。
佝偻着背,看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那双眸子,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没有半分内力外泄的迹象。
但朱无视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心底惊涛骇浪。
这感觉……太熟悉了。
当年张三丰进京城,曾无意间瞥了他一眼。
那种被看穿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如出一辙。
难道……
这位老人家,是大宗师级别的存在?
念头刚起,老者便开了口。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既然来了,走大门不行么?”
朱无视浑身一僵。
下意识地点头:“对,说得对。”
直到那老人慢吞吞转身,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敢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瞬的爆发,耗尽了力气。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落地时都打了个踉跄。
回头望向徐府大门,心脏还在狂跳。
想起自己之前对徐自封的不屑。
简直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