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无情紧锁的眉头,他明智地闭上了嘴,乖乖坐在一旁,再不敢多言半句。
“昆明湖畔,可曾住着什么古怪人物?”
无情的声音突兀响起。
追命正托着腮帮子发呆,闻言手指抵住下颌,陷入沉思。
忽然,他眸光一亮。
“想起来了!李园!”
追命语气笃定:“那地方就挨着昆明湖,薛狐悲的行迹里,确实出现过那里。”
话音未落,两道相同的疑惑声几乎同时炸响。
“李园?”
一道是冷冽的无情,另一道……
三人齐刷刷转头。
门口处,徐自封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正迈步进来。
原本面色惨白的无情,此刻却像是被注入了生机,眼底泛起亮光。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动作刚起一半,余光瞥见身旁还有外人。
那股子热乎劲儿瞬间被强行压下去,只剩下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不在家歇息,跑这儿来做什么?”
语调平淡如水,可眼角眉梢藏不住的那丝温柔,根本无处遁形。
徐自封快步上前,将糕点搁在案几上。
随即转身,从身后抽出两个软枕,严丝合缝地垫在无情腰后。
生怕他稍微动一下,便牵扯到腿上的伤势。
一旁的追命和另一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同时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待无情调整舒服坐好,徐自封一边解开绳结,一边歪头问道:
“李园是哪块地界?”
空气凝固了一瞬。
“啊——”
徐自封张开嘴,做出一副等待投喂的姿态,指尖捏着一块精致糕点,递到无情唇边。
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
太丢人了……
但看着对方那双直勾勾、透着几分执拗的眼睛,无情知道躲不过去。
她银牙轻咬,索性一闭眼,张嘴含住了那块甜点。
就在这一刻,追命正准备开口解释李园的来历。
这一幕让他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徐自封斜睨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调侃:
“哟,崔三哥,莫非你也享受被男人喂东西的感觉?”
哈?
追命愣在原地。
几秒钟后,他猛地反应过来,吓得连连摆手,指着徐自封惊呼:
“你……你别胡说八道!”
“鬼才信这套!”
“呵。”
徐自封拖长了尾音,唇角勾起一抹让人背脊发凉的弧度。那双眸子幽幽地锁着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当真?”
追命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得像是发誓:“千真万确,错不了!”
“哈哈哈哈——”
一声清朗的笑音打破了沉寂。向来以冷酷着称的无情铁手,此刻竟也没忍住,仰头大笑起来。
在这四大名捕之中,也就追命的性子最是随和圆润。
正因如此,徐自封跟他逗趣时毫无顾忌。
若是这话换作冷血去听,那根筋直得像棍子的家伙,恐怕二话不说就要拔刀决斗了。
想起姬遥花那个眼神不好使的女人,居然会看上这么个货色,徐自封心里实在有些不解。
笑声渐歇,屋内那股子压抑又暧昧的气氛终于散了大半。
追命收敛神色,正色道:“李园在京城西郊,看着就是个寻常宅院。”
“但里头住的,可是位大人物。”
“小李飞刀,李 。”
这三个字一出,徐自封瞳孔猛地一缩。
眉头瞬间拧紧。
李 ?还有薛狐悲?
这两人性格截然相反。一个仁义无双,以诚待人;一个阴狠毒辣,专挑软柿子捏。
两条平行线,怎么可能有交集?
薛狐悲围着那座庄园转悠,究竟图什么?
脑海中念头电转,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是那个人?
想到某个令人极度不适的名字,徐自封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人后来确实因为情伤变得扭曲阴暗,可早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
不过世事难料,人心易变。
既然这方天地里的角色都是活生生的人,那就有了无限变数。
哪怕原着里写得再完美,也不代表现实中不会生出枝节。
毕竟,人性经不起推敲。
徐自封心思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问道:“他在京中可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追命略一沉吟:“锣鼓巷一带,算不算?”
“当然算。”徐自封嘴角微扬,“若按师父的推断,那帮畜生每次动手,杀的皆是忠良之臣。”
“而朝廷重臣聚居之地,首推锣鼓巷。”
“下一场血腥屠戮,恐怕就在那儿等着我们。”
“放他一条生路,幕后 的那盘大棋就下不成了。”
无情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冷了几分:“照你这么推演,风险确实极大!”
“毕竟那家伙一旦收网,徐国公就是横在眼前最硬的一块骨头。”
“不错。”
徐自封神色肃然,微微颔首。
随即侧过脸,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老二、老三,薛狐悲那边还得你们接着盯。”
“千万别急着动手,按兵不动。”
话音刚落,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徐二爷,周身竟陡然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铁手和追命对视一眼,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面对这种如长辈般的威严指令,两人竟鬼使神差地同时点头:“明白。”
紧接着,徐自封转身看向无情,眼底闪过一丝歉意:“我得马上去舅舅府邸一趟,要把前因后果摸清楚。”
“我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怕是要出大事。”
无情柔声应道:“行,快去。”
……
徐自封前脚刚走,追命后脚就凑到铁手身边,满脸惊愕:“二哥,刚才那小子是在命令咱们?”
铁手嘴角疯狂抽搐,脸色铁青:“是啊,堂堂四大名捕之二,金衣捕头,被一个银衣的小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追命咬牙切齿:“这臭小子,我……”
话没说完,无情冰冷的目光已扫了过来,冷哼一声:“你想干嘛?”
追命瞬间怂了,干笑两声:“没事,没事,小师姐夫说得对,大局为重。”
随后他转头讨好道:“小师姐,我们先撤了。”
这一声“小师姐夫”,听得无情脸颊发烫,原本清冷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轻哼一声:“嗯。”
见好就收,追命顿时得意忘形,冲铁手挤眉弄眼:“二哥,还愣着干嘛?赶紧跟我去盯梢啊!”
“砰!”
一只铁脚毫不留情地踹在追命屁股上。
铁手面无表情:“谁给你的胆子指挥人?”
“三师弟,带路吧。”
“遵命!”
追命捂着屁股乖乖答应,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家庭地位。
明明年纪最大,却成了最小的师弟。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呜呜呜,想哭……
徐自封牵着缰绳,马鞭一抖,径直朝徐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刚进府门,正撞见徐国公从军营归来。
老丈人脸色铁青,开口就是连珠炮:“逆子,翅膀硬了是吧?”
“跑没影几个月,连个屁都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