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远大早不是卖家电的铺子了。
央台连播几个月，它就是南港的脸面，全省的活广告牌。
总部挪一步，这张脸就垮一半。
更别提每年哗哗进账的税款。
姚渊懒得绕弯子了。
肚子里火苗窜得老高——要不是人在外地，顾忌太多，宝马送人又怎样？
他真正盯死的，从来都是方向机械。
宝马？不过是个临时搭的台子。
姚渊本来想藏一手，防着三菱那边。
结果人家压根没瞅过方向机械这破摊子。
南港市府更不当回事。
哪怕他放话要砸一百亿建临港园区，也没人当真。
年轻人嘛，有点成绩就爱吹牛。
大家笑笑就过去了，谁真往心里去？
姚渊干脆撕开面子，甩开膀子干。
谁能想到，市府反倒急了眼，当场逼宫。
周梁和杨胜根本不清楚他跟三菱啥关系。
更不知道——方向机械刚挂牌的研究中心，正蹲在铁路局那间漏风的破院子里，熬红了眼改帕杰罗刹车。
这车卖几十万辆，出事就是大雷。
三菱现在巴不得把他供起来，哪敢翻脸？
三目次太郎一句话，三菱总部就肯垫一亿美元买生产线？
对赌协议白纸黑字：五年分销，稳赚不赔。
光靠合同拴不住人。
帕杰罗的命门攥在姚渊手里，他崩了，全盘跟着塌。
南方实业那些老油条，只有肖家炳咂摸出点味儿。
也就一星半点，离 ** 还差老远。
姚渊脑中过完一遍，脸色直接冻住。
再不硬气点，真当他是路边白菜，谁都能掰两片？
“周市长，刚决定——南港不待了。”
“宝马机械股份，立刻挂拍。”
周梁后脖颈一凉，汗珠子直往下滚。
“姚总！姚总留步！”
“没得谈。我登机前，文件已发律师所。”
周梁脸都白了，嗓子发紧，“姚总！您先别挂！这事真能商量！”
姚渊笑了一声，手机贴着耳朵，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小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有人低头猛搓裤缝，有人偷偷咽唾沫。
你非要吃独食？行啊，掀桌！这顿饭我懒得吃了，你自己生火做饭去！
杨胜后脖颈一凉，突然发现——南港这些年修的路、盖的楼、拉的网，全绕不开南方实业。
远大电器要是真搬走，招商局那摞计划书，当场就得烧成灰。
周梁声音发虚，“姚总，宝马机械的事……我们不碰了，原样留着！”
姚渊把钢笔盖咔哒合上，“企业不是铁打的。经不起折腾，尤其现在这节骨眼。”
“你们那百分之十，退了吧。评估价，一分不少。”
周梁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换我接市一建。”姚渊补了一句。
万泉贵那个烂摊子，谁提谁摇头。
周梁心一沉——工人工资拖了八个月，账本厚得能当砖头使。
他猛地抬头，“姚总，是……全盘接？”
“人、债、地、资质，全包。”姚渊说得很轻。
周梁手心全是汗，椅子往前挪了半寸，“行！全听您的！那股份……”
“肖总马上联系您。”姚渊起身，顺手抓起外套。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响。
周梁捏着手机，愣了几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周梁把卫星电话递还给林威，对方默默收好，坐回原位。
肖总，市里决定把宝马机械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南方实业，全力推进项目落地。咱们聊聊具体怎么操作？
肖家炳脑子嗡嗡响，跟做梦似的。
他本是来要股份的，结果反被劝着卖股份。
满屋子人面面相觑，空气都僵住了。好在个个都是 ** 湖，几句话圆场，气氛又热乎起来。
不光接下市里那百分之三的实际股权，还得吞下市一建——这摊子可不轻。
欠债、改造、设备、人工……样样烧钱。
账本翻开，全是红字。
林威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无意识抠着皮椅缝。
肖家炳懂他，谈判时特意拉长付款周期。远大电器每月现金流撑得住，拖一拖，活路就出来了。
姚渊说月底前搞定资金？肖家炳嘴上应着，心里直打鼓。缺口太大，时间太紧。
周梁他们走时背影发沉，连叹气都带着挫败感。
这哪是谈合作，分明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真要让南方系撤出，宝马机械怕是要当场瘫痪。
周梁不是糊涂官，他看得清利害，只是卡在时代里，摸不到未来门把手。
散会后，大家没走，围坐一圈。
肖家炳掏出手机：“心里没底，咱直接连线姚渊，听听他怎么说。”
林威拨号，手按着听筒嘟囔：“这一通打过去，够买半台空调了。”
众人愣住：“啥？打个电话这么贵？”
“卫星线路，直连捷克。”林威搓了搓后颈，“阿渊那边按分钟计费，十几刀一分钟。刚才全程开着免提，他全听见了。”
这么贵？周飞手一抖，差点把计算器扔地上，“大哥大才一块多一分钟，这玩意儿简直抢钱啊！”
大伙儿互相瞅着，谁也没吭声。
林威手指一划，电话通了。
姚渊刚踏进殿酒店房间，鞋还没换，声音就响起来，“别操心市场够不够卖。现在是一九九二年一月，我拍板——一年后轿车销量涨一半！五年内，这个数稳稳压不住。”
没人接话，他直接往下砸，“三四十万辆？塞牙缝都不够。真摸过底盘、跑过车间，谁还在这儿纠结对赌？”
“蛋糕早开始烤了。咱不等、不看、不磨叽，只管让宝马机械赶紧 ** ！谁先 ** ，谁吞下最大那块——没准一半都归你。”
“我知道有人偷偷琢磨：把产能往下压点，分销压力小点。市里催得急，不就是怕这个？”
“错了。产能不许减，还得往上冲！”
脑袋齐刷刷低下去。好几个人悄悄搓了搓手。
“不光宝马机械造车，方向机械也得上。你们现在就一件事：死磕量产！我为啥吞下天府十几家厂子？肖总，你来答。”
肖家炳一激灵，脱口而出，“配套！宝马和方向卡脖子的零件，咱们自己产，省时间！”
“对喽。”姚渊语速更快，“山河集团现在就干一件事儿——给这两家当后勤。不光山河，还要挖配件厂，学远大电器，建供应商名单，非核心零件全甩出去。”
肖家炳挺直腰，“姚先生放心，山河整合快收尾了。我蹲南港，盯着宝马机械落地。”
姚渊干脆利落，“钱的事，闭嘴。肥威，听见没？月底先打五百万美元过去。别苦瓜脸，过几天你愁的是钱堆成山，项目越多，钞票越疯长。”
林威噗嗤笑出声，“吹吧你，阿渊，又来了！”
姚渊直接挂了电话。
林威那句“注意安全”卡在半截，听筒里只剩嘟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