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科长面无表情，唰地抖开一张纸，直接怼到他眼前：“整改通知，停工检测。”
段汉文慢悠悠踱过来，扫了眼文件，点头确认。
然后退半步，双手背好，静静看着。
王东一把抢过通知，眼睛刚扫两行就急了：“桂科长，搞错了吧？我们一建干过的活，哪次出过岔子？”
停不了！
宝马机械催得紧，早一天交工，尾款早到账，奖金还翻倍！
桂科长板着脸，公事公办地递过文件，“王总，有人举报你们偷工减料。宝马项目是市里盯着的重点，必须马上停工，等查完再说。”
王东眼皮都没抬，“桂科长，咱都熟人，你真信这举报？一建干了三十年，哪次不是实打实盖楼？省监理天天蹲现场，有问题早捅上去了。”
他背起手，指节敲了敲安全帽，“停工一天，损失八十万。查不出问题，谁赔？”
桂科长嗓子发紧，把文件往桌上按了按，“公章在这儿，建委盖的，不是办公室随便印的。”
“不可能停。”王东直接把文件推回去。
远处喇叭响，桑塔纳一个急刹扬起灰。
万泉贵跳下车就甩了领带，脸黑得像锅底——刚被市领导骂完，又听说方向机械的单子悬了，火气全堆在胸口。
段汉文转身想走，被万泉贵一把攥住胳膊，“段主任，站这儿看看，咱怎么抢工期、怎么扛压的。”
他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未接来电——是周梁打来的。
这可是刷姚渊好感度的黄金机会！
万泉贵一把攥住段汉文胳膊，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老段老段，待会儿咱得好好唠唠，别急着蹽啊！”
段汉文点点头，“成。”
他一转身，脸立马冻成冰碴子。背着手，脚跟外八，慢悠悠踱到桂科长跟前，眼皮一掀，“停工？谁给你的胆子？”
手指差点戳到对方鼻尖，“让他直接打我电话！”
桂科长腿肚子直抽筋——人家是正处级，和区长平起平坐！
更吓人的是，市建工副总蹲现场不说，连老总都火速杀到。
“万、万总……我就是跑个腿……”他干笑着，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平时这种小角色，万泉贵眼皮都不抬。可今天不行。宝马机械盯着呢，姚渊看着呢。
桂科长撞枪口上了。
万泉贵下巴微扬，眼缝里射出冷光，“奉命？奉谁的命？你清楚自己在干啥不？”
他猛地朝工地一指，“一天烧一百万！停一天，白扔这么多！你领导心里有数没？”
桂科长当场卡壳，身后几个办事员连呼吸都憋住了。
万泉贵就图这个效果——让姚渊亲眼看见：老子为保工期，敢跟区里硬刚！
他早盘算好了，要借段汉文这张嘴传话：姚总啊，我真拿命在拼！您赏口饭吃吧！
“叫你们头儿来！”他嗓门一拔，“不来？我直接喊陈区长！”
桂科长脸都绿了——不就查个施工证？闹到区长那儿，事就炸了！
他哪知道，万泉贵就等着这事炸开呢！
不大张旗鼓，谁看得见他多卖力？
“你不打？我打。”万泉贵冲王东使个眼色。
王东秒掏大哥大，咔哒翻开盖儿。
桂科长扑上来想拦，“万总误会了！真就是走流程！群众举报，我们得按规矩办啊！”
“没误会。”万泉贵扭过脸，看都不看他一眼。
桂科长眼瞅着王东拨号的手指落下，慌得直搓手，“我马上回局里汇报！马上！”
万泉贵一把拦住门口，脸拉得老长，“站住！等你们头儿来了再说。”
桂永钦脚跟发软，嘴角抽了抽，硬是没敢抬腿。
王东掏出手机拨号，两句话说完，直接把听筒塞过去。
“孙主任啊，我是万泉贵！对对对，宝马机械这摊子正赶工期呢，改天咱好好喝几杯！”
寒暄完，话锋一转：“李主任，建委突然派人来喊停工？我真懵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啥？谁让停的？我压根儿没签这个字！老万，现场到底咋回事？”
“人就站我跟前，带着红头文件和检测仪。”万泉贵嗓音不高，却像钉子扎进地板，“周市长盯着的项目，卡着节点推进——您说，我能掐表停摆吗？”
李主任倒吸一口气，“你在现场？等我三分钟！”
桂永钦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掌心都没知觉。
万泉贵歪头打量他，“你叫什么？”
“万总……桂永钦，桂树的桂……”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笑比哭还难看。
那边李主任冲进办公室，抓着主任胳膊直问：“谁批的停工令？谁给的检查单？”
主任翻遍记录本，直摇头。
李主任转身就往楼下跑，边走边吼司机：“快！宝马工地！”
桂永钦腿肚子直哆嗦，后槽牙咬得生疼。
他本来寻思：不就是走个过场？建委查项目多平常啊。停两天，施工队掏点钱、陪个笑脸，回头补个手续不就完了？
以前市建筑公司也这么干过。
谁料这次人家当场掀桌，还顺手把电话打到了顶头上司那儿。
他想扇自己耳光。
更没想到的是——连找他办事那人，也没料到火会烧得这么旺。
李主任脑门直冒汗。
宝马机械这项目，市里盯得比亲儿子还紧。
有人跳出来喊停工？
这不是往领导脸上扇耳光吗？
他手心全是汗，掏出手机就给万泉贵打电话。
幸好关系硬，不然这事早捅到市长那儿去了。
工地尘土飞扬，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跟万泉贵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就盯住桂永钦。
“说！啥情况？”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桂永钦喉结动了动，硬着头皮开口：“群众举报……说他们偷工减料……”
“举报信呢？”李主任直接打断。
桂永钦张了张嘴，没声儿了。
王东递上那张红章通知书。
李主任扫一眼，脸都绿了——章是真的，事儿他压根儿不知道。
他盯着桂永钦耷拉的脑袋，牙根发痒。
真想一脚踹过去。
回头朝万泉贵挤出个笑：“万总，误会！我这就带人查清楚！”
平时这话一出，对方肯定点头走人。
今天不行。
万泉贵摆摆手：“李主任，别整虚的。现在就要答案。”
他拍拍身边钢筋堆，“几百号人等着吃饭，你让 ** 等？”
李主任手指掐进掌心。
心里骂翻了天，脸上还得堆笑。
“行！就在这儿查！”
万泉贵一指远处小楼：“指挥部随便用。”
李主任带着人火速蹽过去。
桂永钦缩着脖子跟在后头，活像只挨训的鹌鹑。
万泉贵转头对段汉文咧嘴一笑：“老段，事儿急，改天聊！”
顿了顿，又压低嗓门：“姚先生那儿，拜托你多美言几句。”
段汉文笑着点头，心里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