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全扭头——先看摩托，再看他，最后落她身上。有人悄悄碰胳膊：“瞧见没？处对象呢。”
“不急，陪你一块儿。”他笑得露牙，“对了，你会骑摩托不？”
林书婷扯了扯嘴角，“真不用。”
陈杰龙一拍车把，咧嘴笑：“我这摩托可不一般！没档没离合，拧就走——跟蹬自行车似的。就是价儿高，两万块！市面上压根买不到，我托了七八个朋友才搞到手。”
她脑子里却蹦出姚渊骑旧单车的身影。
那小子 ** 停着三台小轿车，全塞给手下开，自己天天穿布鞋踩车铃。
对比一下，胃里直泛酸。
可还得赔笑，还得装出星星眼：“哇，厉害啊！”
陈杰龙腰杆挺得更直了：“其实啊……家里掏的多。”他挠挠后颈，“我爸管工商，我妈在妇联，就我一个崽，钱不花我身上花谁身上？”
“嗯嗯，该的该的。”她指尖掐进掌心，赶紧挥手，“你先占座，我马上到！”
“哎哟！”他猛拍脑门，“差点忘了！海湾酒楼——港商最爱扎堆的地儿！老板也是咱南港人，上回区里招待港客，就在那儿摆的桌。早该打个电话给经理，他跟我熟，说不定能抹零头。”
“快去快去！”她笑得脸颊发僵。
他轰一声蹿出去，故意甩把车头超了个骑车的大叔。
又见前头仨人并排慢悠悠，立马狂按喇叭。
人家慌忙往边儿上躲，车轮子都歪了。
林书婷盯着那背影，默默别过脸。
等摩托声远了，路边才响起压低的骂声：
“骑个破铁驴神气啥？”
“有钱了不起？马路是你家修的？”
“爹妈没教过怎么走路？非得往人缝里钻！”
她路过时朝三人点点头，耳根发热。
毕竟人是她喊来的，丢脸也得一起扛。
姚渊正推着旧单车拐进街口，林小虎拎着俩塑料袋跟在后头，边走边啃苹果。
分局把这事儿甩给了风文章。
他回话说人关在看守所，手续一办完立马送过去，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出来。
罚款？冯文章半个字都没提。
姚渊心里石头落了地，这才安心赴宴。
海湾酒楼蹲在抗战路东头，紧挨着海滨大道。
离海就三四百米，三层法式小楼，和海员俱乐部齐名。
远洋船员爱扎堆去俱乐部，那边满嘴英文，咖啡香混着雪茄味，小资得冒泡。
海湾酒楼可不一样。
港式装修配本土烟火气，清蒸石斑、椒盐皮皮虾堆成山。
老板专挑大客户下手，一顿饭随随便便几百块起步。
普通人路过只敢咽口水，连菜单都不敢伸手碰。
南港城里，穷的穷死，富的富疯。
跟**来往太密，钱像潮水一样涌进又退走。
老百姓攥着存折过日子，能吃饱就念佛，哪敢乱花？
罗进红早候在门口，眼尖瞅见姚渊下车，蹽开腿就迎上去。
“姚先生！您说就咱几个，我就订了个小包间——窗边位，海景直怼脸。”
“吃顿饭而已，搞那么大阵仗干啥？”姚渊摆摆手。
罗进红赶紧跟林小虎点头哈腰打完招呼，半步不落地跟着往里蹭。
“真没夸张！要没您搭把手，我老罗早卷铺盖跑路了！”
姚渊笑笑，没接话，抬脚跨进门。
一楼大厅早挤满了人。
划拳声、碰杯声、笑骂声轰隆作响。
二楼三楼全是包间，旋转楼梯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陈杰龙堵在前台，脸绷得像块铁板。
听见经理说没位子，当场拍柜台：“钱经理呢？叫他滚过来！”
接待员操着一口港普，眼皮都不抬：“真没座了。他来了也白来。要不您等等？有空位立刻喊您。”
陈杰龙脖子一梗：“等？我站这儿看别人吃？我是区府办公室的！上回还在这儿招待过领导！”
经理愣了两秒，讪讪点头：“那……您稍等，我再去问问。”
他转身一走，陈杰龙才松口气，手指敲着台面哼了一声。
姚渊从旁边路过，耳朵动了动。
抬眼一扫，陈杰龙也瞄见他，下巴下意识往上抬，眼神里全是得意。
可下一秒，他看见姚渊朝二楼走。
前头那人微微佝着背，后头还跟个拎包的。
陈杰龙眨眨眼，心说：这谁家少爷？怎么没人介绍？
林书婷一进门，陈杰龙立马迎上去，咧嘴一笑：“这店天天爆满！早该让钱经理留个座，今天赶得急，咱先蹲会儿。”
她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轻的：“要不……换个地儿？旁边有家小馆子，味道也还行。”
真不是挑嘴。她从小啃馒头长大的，前年还常饿肚子。现在能顿顿有肉，已经挺知足了。
哥哥刚被罚了一大笔钱，她哪舍得在这儿挥霍？
陈杰龙脸一绷，拍着胸口嚷：“不用换！我跟门面经理打过招呼了，位子马上腾出来！就这儿吃！”
“成，听你的。”她点点头，没争。人家请客办事，她得给面子。
等了十几分钟，他坐不住了，啪啪拍柜台，引得四周全往这边瞅。
林书婷悄悄退到柱子后头，低头刷手机，装不认识他。
门面经理终于现身，角落那桌刚走，她挥手叫人擦桌子。
陈杰龙昂着头往里走，像刚拿下山头的兵，还指着经理训话：“客人来了不安排座位？你们这服务，南港的脸都给你们丢光了！我们区府接待港商都来这儿！”
经理笑得标准：“让您久等了，祝您用餐愉快。”
转身那刻，嘴角直接耷拉下来。
他一屁股坐下，冲林书婷抬下巴：“坐对面！”
菜单哗啦一抖，他熟门熟路点了一串：“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服务员眨眨眼：“先生，您点的全是冷盘。”
他愣住，秒接话：“大热天吃凉的才爽！就它了！”
服务员迟疑两秒，收走菜单。
菜上得飞快——全是提前备好的凉菜，摆满整张桌。
他盯着盘子，傻眼：“这菜咋全是冰的？”
“您点的就是冷菜啊。”服务员语气 ** 。
林书婷赶紧夹起一块萝卜皮：“脆生生的，挺解暑。”
“行吧行吧，你去吧。”他摆摆手，脸有点烫。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陈杰龙，我找你，是想求你帮个忙。”
“说！啥事？”他立马挺直腰板，笑容堆满脸，“包我身上！”
林书婷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我哥林伟锋，在雨夏分局被扣了。卖家电没走正规渠道，现在人关着呢。”
“哦？”陈杰龙摸了摸后颈，“查清楚没？能私了不？”
“说是退钱就能只罚点款……可要是上法院，就全完了。”她声音越来越轻。
他点点头，抓起手机就往柜台走。
那台老式座机还贴着“免费”小纸条。
拨通后，他咧嘴一笑：“华哥，杰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