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推过一杯凉茶，杯子磕在台面上叮当响，“邱姐别急，先坐。我翻翻登记本，您昨天真来办退货，肯定留了痕迹。”
邱小梅一屁股坐回去，胳膊抱得死紧，鼻孔喷着粗气，“麻利点！不行就喊姚渊过来，他跟我熟得很。你们售后不归他管？”
“邱姐，您误会了。”方雨手指划过账本纸页，“姚渊不是远大电器的人。”
她没撒谎。远大电器法人是林威，总经理卢公明，姚渊连工牌都没领过——他只是老板。
“啥？”邱小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姚渊不是你们员工？胡扯！昨儿店长亲口说的，他管售后！南方实业你听过没？”
方雨抬眼笑笑，“邱姐，姚先生真不在职。南方实业这名字，我头回听说。至于他说自己管售后……可能吧。但我们这儿，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邱小梅猛地往后一仰，椅子腿刮得地板吱呀叫，“耍我呢？”
方雨脸上的笑淡了，“邱姐，咱一天接待上千人，单子堆成山。骗您图啥？真退过货，本子上有印，货合规，立马退钱换货。”
她啪地翻开登记本，“您自己瞅，退换货全记着。不过嘛——”她顿了顿，“退货的还没见一个，换货倒有二十来条。”
邱小梅暴起拍桌，震得茶杯跳起来，“臭娘们敢吞我钱？彩电冰箱洗衣机全拉来了！技术员验过三遍！说好今儿打款！没记录？你当我瞎？知道老娘谁吗？”
方雨直接站直身子，声音冷得像冰碴，“管您是谁，规矩就是规矩。本子上没名没姓没单子，空手来想退钱？货呢？发票呢？拿来当场结清。”
“行！”邱小梅转身就往门口冲，手指戳着卷帘门吼，“黑店！东西就搁你们库房！姚渊亲口让我今早拿钱！装傻是吧？”
方雨把登记本往柜台上一拍，“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空口白话就要退钱？谁给您的勇气啊？”
“姚渊？那小子早不干了！咱店管事的是卢总和孙店长，您找错人了。”
邱小梅嗓子都劈叉了，“好！好！好！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吞我的冰箱洗衣机！姚渊！你给我滚出来！”
她扭头就往里冲。
林小虎跨步挡在门口，手一掐她胳膊，直接甩出门外。
方雨跟过去，手指点着 ** ，“要报案？大门敞着呢。警察就在街口巡逻，您抬脚就能走。”
邱小梅爬起来，盯着林小虎铁青的脸不敢动，转头冲方雨龇牙，“你当我不敢？”
“您倒是报啊。”方雨摊开手，“家电没标签没发票，连包装盒都没留，您说哪台是您的？”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
她想起那三台电器——全是林威送的，单据压根不在自己手里。
开业前送的礼，哪来的退货单？当时图的是攀上高枝，现在倒想 ** ？
可人家连名字都没刻在机器上，光靠嘴说？
门口俩警察正帮顾客搬货，她咬咬牙——真报了，怕是连笔录都懒得记。
“行！你们等着！”她指甲戳着方雨胸口，“下次来，我带警察一起！”
二楼窗边，姚渊嚼着瓜子，“哟，还真没当场去派出所，脑子转得挺快嘛。”
林威搓搓后颈，“要不……退她一半？好歹处过对象。”
姚渊吐出瓜子壳，“阿威，心软不是优点。这事早超出钱能摆平的范围了。”
姚渊一拍大腿，直叹气：“林威那傻小子还不知道呢，邱小梅跟刘耀宗早搅一块儿了。”
他斜眼瞅着林威，突然咧嘴问：“你心里还惦记她？”
林威挠挠后颈，耳根发烫：“小梅……真挺好的。可能就是手头紧？我昨晚翻来覆去想，她没道理干这事啊，除非真被钱逼急了。”
姚渊闭了闭眼，心说：完了，这人已经钻牛角尖了，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太熟林威了——表面笑呵呵，啥都答应，其实骨头硬得像铁块。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早盘算好了两条路。头一条，干脆甩了邱小梅，往后他就能放开手脚收拾刘耀宗。这才是最省心的法子。
可他知道，林威八成不会选这条。心里明镜似的，却还是存着点念想。
这辈子他变了，林威却一点没变。
“随你便吧。”姚渊盯着他，“但听好了——我的事，一句都不能漏给她！懂？”
林威猛点头：“懂懂懂！我就说咱俩在厂里上班，我是管账的，你是带班组长。”
“组长个屁！我又不是混 ** 的！”姚渊翻了个白眼。
大哥大突然响了。林威赶紧接：“喂？哦，小梅啊……我在厂里呢……急？啥事？行行行，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票据带着。”姚渊喊住他，“买那三样家电的发票。”
“她没要啊？”林威一脸懵。
“带就对了。”
姚渊眯起眼，凑近了问：“哥问你句实话——你真对她没那想法？”
“没有！真没有！”林威脸唰地红透，手忙脚乱摆：“阿渊你别瞎扯！我早不是……早不是那状态了！”
姚渊哈哈一笑，胳膊勾住他脖子：“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血气方刚很正常。那身份早该扔了！我看邱小梅条件不错，你也喜欢，今晚就把事儿定下来。发票，就是敲门砖。”
“你胡说！谁、谁还是那个啥了？我早不是了！”林威跳脚嚷嚷，差点把搪瓷缸子碰掉地上。
姚渊鼻孔朝天哼一声，手一挥，“麻溜儿滚蛋！ ** 懂吗？别把病带回来！”
“你才有病呢！”
林威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走。手刚碰到门框，又缩回来，探头探脑凑近，“阿渊，那玩意儿……哪儿能搞到？”
姚渊拉开抽屉，“啪”地甩出一盒。
林威傻愣着没接，盒子砸地上弹两下。他低头一看，嗷一嗓子蹦三尺高，活像屁股被烫了。
姚渊眨眨眼，真没看出这胖子还能这么窜。
林威回过神，扑通跪地捞起盒子，手忙脚乱塞进裤兜，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方雨正上楼，笑着喊：“林总管好——”
林威抬手捂脸，闷头冲下楼，鞋跟都差点甩飞。
方雨推门进来，踮脚往楼梯口张望，“姚先生，林总管这是咋啦？”
“没啥，痔疮犯了。”
“哦……那我汇报下刚才的事……”
宋娇娇拎着苹果袋子，在家属院门口站了半分钟，才迈步往小卖部挪。
这时候人少，上班的没下班，带娃的正炒菜。等天擦黑，这儿才热闹——瓜子壳堆成山，汽水瓶排成行。
“红红！小花也在呐？”她进门就笑，“今儿咋没去厂里？”
柳红正嗑瓜子，吐壳一串连，见她手里的苹果，立马坐直，“娇娇来啦？快坐快坐！”
宋娇娇递过袋子，“顺路买的，红红尝尝甜不甜。”
柳红接过苹果，眼都亮了，“哎哟喂，铁公鸡今天下蛋啦？”
刘小花坐在角落，抱胳膊盯着电视，只点头算招呼。
宋娇娇压低嗓子，“小花，最近不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