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就刚好还清,超一百?那真得卖裤衩子了。”
林威结结巴巴说完,耳朵都红透了。
“哟,肥威长本事了啊!”
姚渊一拍他肩膀,“干脆去报个夜大呗?”
“我?上大学?”
林威挠挠头,鞋尖在地上画圈。
“谁让你高考了?”
姚渊翻个白眼,“成人班不香吗?你可是四家公司的账房先生——远大贸易、远大电器、宝马机械、方向机械,全是你管钱!”
“还不是你硬塞的!”
林威气得直跺脚,“连跟小梅吃顿火锅的时间都没了!”
“小梅啊……”
姚渊眯起眼,嘴角翘起来。
“瞅啥瞅!”
林威立马扭过脸,耳根子通红。
林小虎端着茶缸出来:“阿渊,厂家的人快到了。”
姚渊一跃而起。
茶缸稳稳落进林小虎手里。
一群人自动列队,站得笔直。
他仰头盯着泛青的天边,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仗,赢了——咱们住别墅,开豪车,孩子上学不用愁!”
轰隆!
天上炸开一声巨响。
“阿渊你再瞎吹,雷公都要劈你啦!”
林威抱头蹲下,脸都白了。
姚渊刚燃起的火苗,啪一下灭了。
“你这张嘴能不能积点德?”
他抓起桌上的笔啪地折断。
其他人缩着脖子不敢喘气。
敢这么呛声的,满世界就这胖墩一个。
林威脖子一梗:“打雷是事实!你看南边乌云压过来了——今天怕是要黄!”
我踹死你个臭小子!姚渊抬腿就冲林威屁股上招呼。
林威一个驴打滚躲开,顺手抄起扫把当盾牌。
俩人扭作一团,灰尘都扬起来了。
孙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姚哥,我买早饭去,想吃啥?”
周飞立马接话:“嫂子歇着,这活儿我来!”
“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还是我跑一趟。”她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
姚渊嚼着油条含糊喊:“豆浆油条管够!林威那货得塞三份!”
“放屁!你才是猪拱槽的!”林威举着扫把追过来。
孙琴摆摆手出门,马尾辫在晨光里一甩一甩。
姚渊抹了把嘴,声音沉下来:“九点剪彩,吃完各归各位。”
大伙齐刷刷应声,嗓子眼儿都绷得直直的。
他绕店走了一圈。
墙白地亮,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空调挂左墙,电视摆右墙,冰箱靠后墙,洗衣机蹲前墙——四大家伙站得笔挺。
每块区域支着台样机,两个售货员并排站着,胸前工牌锃亮。
孙琴穿件藏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攥着对讲机来回调度。
时间太紧,招不来新人。姚渊直接掏钱,从百货大楼各柜台挖来二十多个老手。
他蹲台阶上啃油条,豆浆碗搁膝盖上晃悠。
花正豪领着厂家团到了,坐的是市汽运公司的中巴。
杨胜提前谈妥,租金按天结,司机带车一块租。
姚渊数着钞票付钱,一分钱没少给。
车上下来三十多人,拎着皮箱提着公文包。
听说这小子刚签了千万美元外贸单,全赶着来沾喜气。
长红厂姜保国第一个跳下车,皮鞋蹭亮,笑脸堆得像发面馒头。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握姚渊沾着油渍的手:“姚总这份稳劲儿,真不是盖的!”
姚渊抬眼扫他一下,视线直接越过肩膀,落向后面陆续下车的人。
他咬了口油条,渣子掉在衣襟上:“姜经理上次还说,我毛都没长齐就敢吹牛呢。”
姜保国脸唰地红透,喉结上下动了动,手指不自觉抠着公文包边角。
姚渊叼着油条,笑得直摇头,“老姜啊,你这龙啊凤的,怕是刚看完武侠剧吧?”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朝大伙儿一挥手,“远大电器第一家店开张,地方小,不搞虚的,先去吃早饭!”
孙琴早候在侧,嗓门亮堂,“各位请跟我来——豆浆油条管够,九点准时剪彩!”
谁能信?这走路带风的姑娘,半个月前还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董明远故意落在最后,凑近压低声音:“姚总,第二批货今晚到南港火车南站,我亲自接,亲手搬进店。”
姚渊一把攥住他手,“谢了兄弟,咱跟格力合作,掏心窝子的真。”
“你这单子,简直是给我们送炭来了。”董明远眼眶有点热。
说实话,要不是厂里快揭不开锅,格力根本不会答应“先发货后结账”。
他那时还是个中层,急得嘴上起泡。姚渊手里攥着一千多万美金,光外汇就亮瞎眼。
所以今天到场的全是各厂经理,挤破头来捧场。厂长们倒不是不想来,实在是机票都没抢到。
前阵子还板着脸说“条款不行”,现在全变了调:“价格好说!付款方式您定!”
花正豪领着俩人过来了,脸涨得通红——美玲冰箱的方德忠,美的电器的李梅。
合同没签成,表面是付款条件谈不拢,根子上是压根不信姚渊能成事。
背地里一查:远大电器?空壳子一个,连办公桌都租的二手货。
展会才开三天,远大贸易拿下1378万美金订单的消息就炸开了。
远大贸易和远大电器?同一拨人,同一个公章。
没签的捶胸顿足,签了的笑出褶子。
人家兜里揣着上千万美元,还会赖你几台冰箱的钱?
姚渊站在店门口,西装笔挺,笑得挺淡。
方德忠哈着腰,话比蜜还甜:“姚总,我们老总正往南港赶,明早准到!”
李梅扭着腰凑近,眼尾一勾:“姚总,空调风扇今晚就到,您说咋办,咱立马照办。”
方德忠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了。
合肥到南港两千公里,美的公司开车一天就到。
他催着发货,老板死活不松口——没签合同就发,运费谁掏?
美的可不怕,拉回去也就多跑几小时油钱。
姚渊扫了眼方德忠涨红的脸,又盯住李梅。
这女人三十出头,五官亮,眼神利,一身干练劲儿直往外冒。
“今天是远大第一家旗舰店开业。”他声音不高,“感谢二位专程来捧场。别的事,等剪完彩再说。”
李梅嘴角一扯,硬撑着笑:“何总特意交代,今晚请姚总吃饭,您可一定赏光啊。”
方德忠指甲掐进掌心——当着面撬墙角?
姚渊摆摆手:“远道来的都是贵客,今晚我请。”
周飞立刻上前:“两位,请里面坐。”
人一走,姚渊叹了口气:“摊子铺太快,人跟不上。现在全靠我顶着。”
林小虎挠挠头:“说明咱路子走对了,能者多劳嘛。”
“哟,成语都用上了?”姚渊瞥他一眼,抬脚往里走。
林小虎眨眨眼,没琢磨明白,赶紧跟上。
天刚亮,南港醒了。海风裹着咸味,吹过老码头,吹进新招牌。
自行车铃声叮当响,整条街都跟着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