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芬差点撞上楼梯扶手，三步并作两步奔回来，一把拽起姚丽胳膊：“快快快！馆长急得直跺脚！十成十是市里那边定下来了！”
姚丽被拽得踉跄一步，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咚一声。
刘小芬余光扫过那位涂红指甲的同事，嘴角一扬，没说话，但意思明明白白。
姚丽蹭地站起来就走，刘小芬赶紧跟上，在门口竖起耳朵听。
馆长声音清清楚楚：“东西收拾好，下午直接去市图报到。”
姚丽出来时脑袋发懵，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角。
“咋啦？”刘小芬一把挽住她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
姚丽眉头拧成疙瘩：“说我调去市图书馆，转干部了……小芬，你捏我大腿一下！”
“干部？！”刘小芬嗓门劈了叉，整层楼都听见了。
“档案科干事，任命书都下来了。”姚丽盯着自己发抖的指尖。
刘小芬嗷一嗓子蹦三尺高，差点把天花板撞个窟窿：“哎哟喂！铁饭碗直接镀金啦！”
姚丽低头看着鞋尖，喃喃：“怎么偏是我？”
“想那么多干啥！”刘小芬拽她手腕直晃，“你天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借书登记本子都翻烂三本！市图那大楼，十年前就是全市最气派的！”
冷衙门又咋样？编制焊死在钢板上，风吹雨打不掉渣！
“下午我陪你跑一趟！”刘小芬掏出手机就开始订饭店，“假都请好了，今晚必须搓一顿！”
消息像炸开的油锅，办公室瞬间哑火。
真去了？还当干部？！
穿碎花裙的李梅冷笑一声，指甲刮着玻璃窗：“啧，这运气也太巧了吧？前两天谁坐小轿车来的？”
姚丽手停在抽屉半截，慢慢直起腰。
李梅眼皮一掀：“心虚就别听啊。”
“谁心虚谁知道。”姚丽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水花溅了李梅一脸。
刘小芬抡胳膊就上，巴掌带风。
李梅捂着脸愣住，嘴唇直哆嗦。
“再放屁撕烂你嘴！”刘小芬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
姚丽伸手一挡，把刘小芬往身后带。
李梅尖叫着扑过来。
姚丽侧身抬腿，脚底板结结实实印在对方小腹上。
李梅腾空飞出去，后脑勺咚一声砸在文件柜上。
姚丽眼皮一掀，声音像冰碴子，“平时让你三分，真当我是软柿子？喷粪谁不会？有本事就干点实事出来！再阴阳怪气，立马送你上法庭告诽谤！”
“小芬，撤。”
俩人胳膊夹着包，脚步带风地出门了。
地上瘫着个浓妆女，眼线糊成黑蚯蚓，假睫毛都哭歪了。其他人张着嘴，手里的咖啡凉透都没发觉——谁信啊？那个天天帮人修打印机的姚丽，居然敢吼人？
没人知道，她初中时为护妹妹，真抡过菜刀追出三条街。
南港旗舰店刚翻新完。没刷漆，全用实木打底，摸着温润，闻着是松木香。
姚渊暂时没固定办公室。林威在二楼扒拉出三间房：一间待客，一间大开间，最后一间塞给他当老巢。墙皮有点掉渣，但比废品站那铁皮棚强十倍。
他就在这个小屋见三目次太郎。
饼国人一进门，眼睛滴溜乱转，咧嘴笑得耳朵快裂开，“姚先生！我见过无数老板的屋子，没一个比您这儿有味道！这木头……全是手工原木吧？”
林威脸烧得发烫。这破桌子凳子，村口王木匠三天搞定，工钱加材料才八百块。
乡下人穷，买不起贴皮板子，只能啃原木。等二十年后？呵，城里人抢着买这种“土货”。
“对，纯手工。”姚渊点头，“三目先生喜欢？回头给您捎几套去饼国。”
林威差点被口水呛死。这小子吹牛越来越顺溜了！
谁知三目次太郎一拍大腿：“成！您供货，我在东京找代理，咱合伙干！”
姚渊本想随口敷衍，对方却掏出小本本记下了。
姚渊挑了挑眉，乐了，“行啊，这事儿咱待会儿细聊。坐，快坐！林威，把美惠子 ** 请去茶室喝杯热茶。”
林威立马起身，伸手一引，“美惠子 ** ，这边请。”
人刚领走，他转身就溜了。
茶室门一关，只剩美惠子干坐着，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林威回来时，姚渊朝三目次太郎抬了抬下巴，“来吧，正事。”
三目次太郎啪地打开公文包，抽出一摞纸，“手续全齐了。一千万美元，已经到账——粤城办事处那个账户。”
他推过收款凭证，纸张边缘还带着点温热。
姚渊翻了两页，指尖在公章上停了停，“成，补个正式合同就行。”
那合同？纯属走个过场。
宝马机械和三菱汽车的“长期合作”，听着唬人，其实松得很。
姚渊手握51%股份，说一不二。
三菱掏一千万，只换49%分红权——管不了事，也卖不出去。
想转手？只能卖给姚渊本人。
三菱压根不在意赚不赚钱。
他们就想堵住姚渊的嘴，别让他到处乱讲。
“钱随时能打过去。”三目次太郎说，“您之前提过要美元，得给个外汇户头。”
林威立刻递上一张纸条。
何雪莉早把“远大贸易公司”注册好了。
眼下内地企业还没外汇留存资格，走这家公司最顺。
姚渊扫了眼户名，“就汇这儿。远大贸易，我自己的。”
“得加份补充协议。”三目次太郎点头，无所谓。
钱进谁口袋，他才懒得管。
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
宝马一年内必须投产；
三菱得供零件，帮着组装帕杰罗的cKd散件。
最关键的，是三菱总部盖红章的授权书——
白纸黑字写明：三目次太郎，不是粤城办事处的小职员，而是总公司亲派的签约代表。
姚渊拧开笔帽，手腕一抖，名字唰唰落纸。
合同早被三菱签得密密麻麻。
他从头再捋一遍，纸页哗啦响。
末了往林威手里一塞，“收好。”
林威坐在桌边，手起章落。
远大贸易、宝马机械，两个鲜红大印啪啪盖下去。
二十多份合同堆成小山，纸张厚得能当砖使。
姚渊刚把笔搁下，林小虎就冲进来：“杨副局长来了！还带了一帮记者和部门头儿！”
姚渊抬眼，直接说：“请杨局上楼。”
三目次太郎歪头问：“姚先生，我该站哪边？”
“等会儿，估计是来见证咱们签这单大事的。”姚渊咧嘴一笑。
三目次太郎马上点头：“懂了！我让秘书过来撑撑场面。”
姚渊一挥手：“走，会议室聊。”
人刚挪进隔壁房间，杨胜就一阵风似的卷进来。
额头上全是汗，手指不自觉抠着裤缝。
“姚总！真签了？宝马跟三菱真搭上了？”他声音发颤，连喘气都短了一截。
姚渊晃了晃手里的文件：“cKd模式建厂，粤城展会就敲定了。今天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