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哥,帮个忙。”他开口。
“说!哦对,车手续齐了,你啥时候来提?必须本人到场。”余铁力嗓门洪亮。
“周六去省城,回来办。”
“年底了,农场年货该备货了吧?”他顺口问。
“十一月起头,元旦前发完。”余铁力答得利索。
国企这点实在——过节就发东西。糖厂红火那会儿,家家米面油盐酱醋茶,全靠厂里发。工资领多少,兜里剩多少。
姚渊笑着问,“往年就发点米面粮油,今年能不能整点新鲜的?”
余铁力嘿嘿一笑,“领导拍板的事,轮不到 ** 心。”
话音刚落,他顿了顿,眯起眼,“等等……小姚,你问这个,怕是早想好了?”
姚渊没吭声,只笑了笑。
姚渊咧嘴一笑:“刚进了一批电子表,比外面便宜三成!今年发给大伙儿,保管人人乐开花。”
余铁力一拍大腿:“你小子又整活儿?行,我回头跟李局提一嘴。成不成,真不敢打包票。”
“余哥,您帮着递个话,我就烧高香了!”姚渊顿了顿,“这批表还刻着‘西林农场’四个字呢。”
余铁力差点被烟呛住:“你咋不先问人家要不要就敢刻字?这要是砸手里,得赔掉裤衩子!”
“做生意嘛,一半机会就敢押注。”姚渊嘿嘿笑着挂了电话。
余铁力盯着话筒 ** 。
定制款——等于没退路。
姚渊帮过他两次,这回再推脱,良心上过不去。
他哪知道,姚渊压根儿连表壳都没摸着。
“定制”俩字,纯属临时编的钩子。
余铁力叼着烟,在楼道里来回踱步。
两根烟抽完,秘书电话来了:“李局马上出门,V31备好!”
李局要去农垦局开会。
那边是正局级,西林农场却是副厅级单位,怪就怪在——小领导管大单位。
趁局长进会议室,余铁力把郑永福拽到楼梯拐角。
“老郑,最近忙翻天了吧?”他递过去一支红塔山。
郑永福瞄了眼走廊,拉着人闪出去 ** 。
“年底这摊子,脚不沾地啊。”
“您能者多劳,我就是个扛包的命。”余铁力搓搓手,烟灰簌簌掉。
郑永福眯眼瞅他:“有事直说,咱哥俩谁跟谁。”
司机和秘书,都是贴身人。
李局信余铁力,不光因他当过兵,更因他从不开空头支票。
余铁力挠挠后颈:“真有件小事,拿不准……想听听您高见。”
余铁力搓搓手,咧嘴一笑:“年底发啥福利,咱得换个花样。老发肥皂暖瓶,谁家不是堆成山?年轻人现在就爱戴电子表。”
郑永福眼睛一亮,凑近了打量他:“哟,老余开窍啦?这可是头一回听你提主意。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事儿?”
“我表弟囤了一批电子表。”他挠挠后脑勺,直来直去,“便宜三成,质量没得挑。发下去,大伙肯定抢着戴。”
郑永福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还当多难呢!回头我跟李局提一句,妥了。”
他嘴上说得重,其实压根不用惊动局长。后勤处一个电话的事儿,但他偏要摆出副“我为你扛雷”的架势。
余铁力哪懂这些弯弯绕,立马抱拳:“谢了谢了!周末必须喝一顿,我请!”
“我请我请!”郑永福勾着他肩膀,“咱哥俩都快仨月没碰杯了。”
这事三分钟敲定。
姚渊愁得睡不着的天大难题,到李局秘书这儿,就是顺口一句话。
下班前,郑永福拍拍余铁力肩膀:“货让你亲戚拉过来,直接找后勤交割。”
“真搞定了?”余铁力瞪圆了眼。
“小菜一碟。”郑永福摆摆手,“其实你自个儿跟李局说一声,比我还快。”
“那可不行!”他连连摆手,“我就是个司机,全靠你搭桥。”
郑永福心里直乐:傻老余啊,你知不知道李局开会时,连茶杯都特意往你坐的方向挪半寸?
他本分,才最被当回事。
“你亲戚备够货没?”郑永福忽然想起,“农场一万五千号人呢。”
余铁力一愣,脸皱成包子:“哎哟……这我真没算过。”
“别急,赶紧联系他补货。”郑永福催道。
“马上打!”他掏出手机。
“别打了,李局今晚不用车。”郑永福朝外扬扬下巴,“你亲自跑一趟,西工大,六十公里,抓紧!”
余铁力跳上V31,一脚油门踩到底。
下午放学那会儿,校门口人来人往。
姚渊一屁股坐进那辆黑亮亮的V31越野车,好几双眼睛当场盯住他。
他赶紧扭头对余铁力说:“哥,下次你停对面街角等我行不?这儿太显眼。”
余铁力咧嘴一笑:“又不是偷东西,慌啥?”
“我是学生啊,能藏就藏。”姚渊挠了挠后脑勺,“现在露头,等于拿喇叭喊‘我有钱’。”
几十万进出跟玩儿似的,大学生身份根本兜不住。
南港虽宽容,可谁敢保证没个万一?
他得缩着脑袋攒劲儿,等拳头硬了再说。
“成!这车牌确实招摇。”余铁力拍拍方向盘,“走,吃饭去,我请。”
“该我掏钱!”姚渊立马接话。
“那我可真吃了啊!”余铁力爽快点头,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直奔北城区。
西工大蹲在南城南边,离百货大厦就隔两条街。
北城嘛,在十二公里外,得穿过整个城区。
开到省城路口才刹住——两条国道在这儿挤一块儿,车流滚滚,本地人都叫它“省城大门”。
等菜间隙,姚渊挨家饭店塞名片,印着“宝马汽修厂免费上门修车”。
没吆喝,就往前台一放,转身就走。
刘安明把西海县汽修厂的人全拉来了。
一天十五块,干得好还有奖,月入四五百稳稳当当。
师傅们乐得直搓手。
人手够了,下一步就是铺开地盘。
姚渊咬定死目标:春节前,南港市区+西海县城,全包圆!
酒过三巡,余铁力递来个牛皮纸信封。
“证全齐了。驾照走农场内部通道,比外面硬气。”
姚渊拆开扫了一眼,肩膀顿时松下来。
车的问题终于落地,时间立马宽裕一大截。
“电子表的事儿定了。”余铁力夹了口菜,“但你们货够不够?咱农场一万五千号人呢。”
“早算好了。”姚渊笑着点头,“两万只表,三千件衣服,刚好一车拉完。”
钱就这么点,一分不能多花。
余铁力咧嘴直摇头,“你这小子,真不怕农场把你踢出去啊?”
姚渊端起酒杯晃了晃,“信你,余哥,我敬你!”
俩人仰头干了。
余铁力瞥见桌边那张名片,伸手点了点,“自己开修车铺了?”
“县汽修厂垮了,上百号老师傅手上有活儿,肚子里没饭吃。”姚渊搓了搓手,“我就琢磨着搞上门服务,大伙儿都有工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