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苏老师儿子 already 在IcU躺着了。
姚渊蹲在宿舍楼道里,把这事嚼了八百遍。
周六清早,林威和林小虎开着卡车来了。按姚渊说的,停在校外三百米树荫底下。
俩人叼着烟在校门口等,看见姚渊拎个旧作业本快步走来。
“喏,全记这儿了。”姚渊把本子拍林威手里,“电子表哪儿拿货、衣服怎么进、底价多少、货放哪、咋卖、卖多少……连厂家电话都给你抄好了。”
林威翻两页,直点头:“写得比我妈唠叨还细。”
“本来该我亲自跑一趟。”姚渊搓搓冻红的耳朵,“但眼下真腾不开身。”
林威拍拍胸脯:“有不懂的,我立马拨你楼下电话,话费算我的!”
“去了省城别急着回来。”姚渊压低声音,“把事儿摸透,该搭的线,一个别漏。尤其汽车配件——胖子,你不是愁这玩意儿没门路吗?”
林威眼睛发亮,手舞足蹈,“阿渊!我本来早该来,结果活儿堆成山!按你画的路线跑断腿,记了一沓司机电话,订单哗哗涨!”
他瞥见林小虎,舌头一僵,话卡在嗓子眼。
“小虎信得过。”姚渊拍拍他肩膀。
林威立马缩脖子左右张望,手忙脚乱掀开衣摆,腰上鼓囊囊塞着个布包。他哆嗦着解开搭扣,掏出一叠钞票,“三千一百五!真金白银!跟捡钱似的!”
“才七天挣这点?”姚渊挑眉嗤笑,“等你日进三万,是不是打算躺平当咸鱼?”
“吹牛不上税啊?”林威撇嘴,脚趾头却在鞋里悄悄蜷紧。
姚渊戳他肚皮,“揣腰包招贼呢!”顺手把帆布袋塞过去,“十五万,够你来回撒欢。一千公里路不好走,钱丢光没事,人必须囫囵回来。”
“阿渊你放心,小虎他们——”
“不会出岔子。”林小虎直接截断。
姚渊点头,“人平安,比啥都硬气。走!”
“厂里塌天了!”林威突然拍大腿。
“唐副厂长、刘义堂、你们队长,全蹲号子了?”姚渊眼皮都没抬。
“你咋知道?”林威瞪圆眼。
“有屁快放!”姚渊不耐烦挥手。
“饭碗……怕是端不住喽……”他耷拉脑袋,肩膀垮下来。
“滚!”姚渊抬腿就踹。
林威蹦跳躲开,叉腰嚷,“你不哄我还踢我?”
“路上盯紧胖子!小虎!”
两人刚拐过街角,姚渊还踮脚喊。
旁人嘀咕:不就送趟省城?
可那年头糖厂货车出门,保卫科扛枪押车——治安烂成啥样,心里没数?
姚渊恨不得自己开车去。食糖涨价前这三十多天,躺着等死?门儿都没有!
他直奔市医院,摸清苏清明儿子手术费,当场掏空钱包。
刚踏出大门,自行车“吱呀”横在眼前。
“林老师?您这……”姚渊一愣。
“系里凑钱给苏老师。”林书婷推推眼镜,“你呢?”
“亲戚住院。”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林书婷眨眨眼,“你家亲戚咋样了?”
“早没事啦。”姚渊扫她一眼,伸手就把车把攥住了,“顺路送你回校?”
“啊?这……”她张嘴想推,又硬生生咽回去。
“快上来!”他单脚撑地,扭头催,“横着坐,搂我腰,稳得很。”
她没像上次那样脸红到耳朵根。校外嘛,胆子松了点,指尖轻轻搭在他后腰上,屁股刚沾后座。
“走喽!”
他猛一蹬腿,凤凰牌女车嗖地窜出去。
风扑在脸上,暖烘烘的,舒服。
“林老师,见你一次,心就亮一回。”他随口说。
她心口突突跳,偷偷瞄他后脑勺——这学生才十八,说话做事却老练得不像样。怪的是,自己心里竟泛起一丝丝甜味。
“为啥?”她嗓子发紧,脸烫得不行。
“医院那地方太闷。”他咧嘴笑,“出来蔫儿吧唧的,瞅见你,立马满血复活。”
“我是你老师!”她急了。
“可你也才二十三啊。”他嘿嘿乐,“咱俩差不多大。”
她抿嘴,“可你得叫我老师。”
“放假回来,你话多不少,胆子也野了。”她小声嘀咕。
“想通点事儿呗。”他笑,“校外不讲规矩——书婷,喊你名字行不?”
她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
“行了,就这么叫。”他乐出声,“书婷,去海边逛逛?趁太阳还没发疯。”
她把脸埋得更低,“别乱喊,让人听见……”
“哎,书婷。”
“你——”
他脚下一拐,车轮直奔海滨公园。她没吭声,也没动。
她压根没谈过恋爱,哪扛得住姚渊这套路。
章晓琪?白灵?早被他划掉拉黑了。
现在他挑人,不看脸蛋身材,专盯灵魂合不合拍。
林书婷,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全踩在他心坎上。
这姑娘,他打算娶回家。
海滨公园蹲在港湾西边,正卡在南城最热闹的地段。
那会儿大家没啥玩的,逛公园算顶时髦的事儿。椰子树一排排杵在长廊两边,高得能把人影子全盖住。滩涂上红树林密得像堵墙,海鸥一群接一群扑棱着翅膀起飞,忽高忽低,贴着水面嗖嗖地窜。
三十年后这儿更漂亮,可九十年代这味儿才叫真——野、敞亮、带着咸腥气。
姚渊眯眼往东岸瞅,光秃秃一片。除了海军基地那几栋灰楼,全是泥滩和水田。
老话讲得直白:宁睡西岸铺板床,不换东岸大套房。政策年初就下了,没人信东岸能翻身。
林书婷偷瞄姚渊好几回。看他盯着对岸 ** ,眉头一会儿拧紧一会儿松开,眼神亮得扎人,嘴唇绷成一条线。要不是脸蛋还嫩着,谁能想到这是个刚满十八的大学生?
她心口一热,连他洗得发白的旧衬衫都顺眼了。
“想啥呢?”她问。
姚渊扭头笑:“琢磨去东岸扫几块地。”
她愣住,摇摇头:“这玩笑一点不逗。”
他耸耸肩,目光黏在她脸上,越看越觉得甜。
“你老盯着 ** 嘛?没规矩!”她心跳咚咚响,偏过脸去,耳根子烫得厉害。
“你真好看。”他脱口而出。
“哎哟喂,这话咋跟街溜子似的!”她脸唰地红透,手心冒汗。
“夸你好看就成流氓了?”
“不许瞎说!我是你老师!”她自己都懵了——咋一见他就手抖脚软,心里还偷偷盼着点啥?
“行吧行吧,你不好看。”
“你……”
“哈哈哈!”
他推着二八杠,她并肩走着,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响。活脱脱一对九十年代刚坠入爱河的傻小子傻姑娘。
姚渊记得清楚,上辈子林书婷嫁了个官家儿子,婚后没两年就离了。单亲带娃,二十周年同学会时,她还是一个人。
他总纳闷:这么好的姑娘,咋就撞不上好运气?老天爷赏她一副好皮囊,非得收走别的不成?
离校门还有百来米,林书婷突然停下脚步,“我自己走!”
姚渊咧嘴一笑,没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