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叶传呼我,说奔驰重卡翻了,司机当场没气。公安盯上县汽修厂了,所有经手维修的都得去问话。”余铁力语速飞快。
姚渊闭眼回想昨晚,没啥破绽。
突然睁眼:“余哥,叶成林这人……离他远点。”
“他干啥了?”余铁力一愣。
“问题大了,过两天你就懂。”姚渊盯着窗外飞闪的树影。
车直奔汽修厂,路上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车不是还在厂里修吗?咋开出去就出事?”姚渊皱眉。
“今早硬着头皮发车,五矿催得紧,凑合用。谁料才半天就炸了。”余铁力攥着方向盘,“怪我,不该拉叶成林找你,把你拖进这摊浑水。”
姚渊摇头:“不怪你,这事不对劲。”
汽修厂里人挤人,车间嗡嗡响。几十个工人、十来个后勤全被叫来站队。五矿和公安各占一边。叶成林满脑门汗,梁耀明缩在后头装没事人。
五矿听着唬人,其实就省属矿业第五分公司,但人家是集团顶梁柱,总经理和农场局长平级,副厅待遇。
七台奔驰刚上岗就出事。
一台刹不住,直接撞飞。
司机当场没了。
五矿领导气得拍桌子。
西海这边压力山大。
叶成林腿肚子直打颤。
事故车拖回来时,驾驶室全瘪了。
铁皮拧成麻花,血迹干在缝隙里。
姚渊拎着帆布包往车间走。
没人搭理他。
空地上挤满人,几辆公务车停得歪七扭八。
那辆白212吉普最扎眼——公安的。
他刚想蹲角落看两眼,
有人扯着嗓子喊:“姚渊来了!”
他眼角一扫,梁耀明缩在树后偷瞄。
眉头顿时一跳。
叶成林黑着脸冲过来,一把薅住他胳膊就往里拽。
“跟公安说清楚!昨天这车是你修的!跟厂里无关!”
余铁力拳头捏得咔咔响。
姚渊轻轻摆手,他硬生生把火压回去。
姚渊反手扣住叶成林手腕,指尖一拧。
“叶厂长,松手。”
叶成林倒吸冷气,手抖着松开了。
他甩开人,大步朝前走。
中年警察拦路,眼神像刀子。
“车是你修的?”
姚渊掏出学生证晃了晃。
“昨晚叶厂长亲自上门,请我来查七台奔驰的刹车毛病。
我只看了旧片、比了新片,没碰过一颗螺丝。”
警察手一指残骸:“除了你,谁还动过它?”
“大学生怎么了?犯法一样蹲号子!”
姚渊盯着那摊烂铁,胃里发紧。
这哪是事故?是借命设局。
他猛地转身,冲人群喊:
“车到底咋坏的,查清了吗?”
几个老技工立马接话:
“就是!没验车就扣帽子?”
“姚渊昨晚根本没上手!”
大伙心里门儿清——
这小子没甩锅,先护着厂子。
妥妥自己人!
我就猜到你们要甩锅!
五矿那位处长冲出来,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叶成林,手一扬,指向后头,“瞧见没?一机厂的老技师请来了!刹车为啥失灵,他摸两下就清楚!”
旁边穿军装的男人斜睨着郑队长,背着手问:“郑队,敢不敢让人查?”
郑队长立马点头:“查!必须查!秦师傅可是权威,方科长您太周到了。”
这人是五矿保卫处公安科的方科长。
不是部队的,也不归公安管。
五矿自己有公检法,小王国一个。
保卫处正处级,跟县长平起平坐;县公安局?副处。
方科长对秦师傅毕恭毕敬:“秦师傅,辛苦您跑一趟。”
老头摆摆手,直接绕着奔驰重卡兜圈。
看着老,其实才六十出头。
一机厂——南港市第一机械厂,1951年建的老国企,修机器、造零件,样样拿手。
两千多号人里,八级钳工就有十个!
九十年代靠微卡续命,硬撑到2015年才倒闭。
地皮一卖,厂名就从地图上抹没了。
可南港修车铺、小机械厂,十家有八家老板是这儿出来的。
姚渊私下点评:领导不行,工人真牛。
叶成林手心全是汗,把刘师傅拽到角落,嗓子发紧:“你快去看看!他们嘴一张,咱们就得背锅!厂子真要黄了!”
“不至于吧?”刘师傅皱眉,“这么大厂,赔点钱不就完了?”
叶成林哪敢说厂子早被我掏空了?
真查到底,账本一翻,全得露馅。
“死人了啊!”他牙关咬死,声音压得只剩气音,“车队队长,当场没气!”
刘师傅一激灵,撒腿就往车边跑。
姚渊站在人群外,盯着秦师傅动作。
没人留意他。
他第一个想到刹车片。
劣质货配重载下坡,反复踩刹——咔嚓,整块碎裂。
刹车一丢,车和人全得飞出去。
姚渊蹲在车前,手指蹭了蹭刹车盘边缘的锈迹。
这玩意儿早该报废了,咋一直没出事?
他眯眼扫了圈路况。
五矿那地儿怪得很,坡少弯多,车跑得懒散。
重卡天天在矿里晃悠,连轴转都懒得转。
昨夜队长随口提了句:赶国字号项目。
八成是往龙城钢厂送矿石。
西海县到龙城,一百来公里。
可一进桂省地界,全是陡坡长下坡。
姚渊突然转身,拽住余铁力袖子,“车撞哪儿了?”
“山口镇外头,刚拐出来就冲山崖去了。”
他喉结动了动。
山口镇那道大斜坡,像把刀悬在脖子上。
可新换的刹车片再差,也不该彻底失灵。
他摇头,指甲掐进掌心。
余铁力凑近,“看出门道了?”
“差不多,再摸一下底。”
话音没落,他已仰面躺倒,脚蹬着车架滑进底盘。
秦师傅愣住,蹲下来敲敲车壳,“小伙子,瞅啥呢?”
三分钟不到,姚渊滚出来,抹了把油污,脸绷得发青。
“刹车 ** 被割了。”
秦师傅瞳孔一缩,翻身就钻进去。
姚渊盯着地上那摊暗红油渍,嗓子发干。
切口齐整,像手术刀划的。
秦师傅爬出来,手还抖着,“人为的。”
姚渊压低嗓门,“人可能还在现场。”
刘师傅腿一软,扶着车门才站稳。
“昨晚……我看见有人钻这车底下!”
“谁?”
“梁耀明,新来的技工。”
姚渊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好啊,冲我来的。
幸亏没急着动手修那批奔驰卡车,不然真要栽个大跟头。
姚渊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梁耀明这孙子,竟拿人命当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