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起身，把衬衫袖子撸到小臂，“远大电器不光赚钱，还得干点实事。”
卢公明脱口而出，“让老百姓买得起好电器！”
这话印在员工手册第一页。
姚渊点头，“进口货贵，是因为咱们造不出同款。可贵不是理由，更不是借口。”
他掰着手指头，“他们涨一分，咱就压一分。压不动？那就扛着上。”
孙琴坐直身子，“卢经理，我这就去办？”
卢公明摆摆手，“去吧，动作快点。”
孙琴转身就跑，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响。
“老板！”卢公明凑近点，“南港那帮厂子全约上了，海滨酒店一号厅，随时等您。”
姚渊抓起外套，“走，开车。”
黑色公爵王泽停在门口，林小虎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姚渊拉开车门，一看驾驶座那张绷紧的脸，直接绕到副驾，“你驾照呢？”
林小虎挺胸，“男人说话算数！”
姚渊斜眼，“没证也敢踩油门？”
铁力哥今早刚送来的。
林小虎掏出口袋里那张纸，手心还带着点汗，递过去时指尖轻轻蹭了下姚渊手背。
姚渊扫了一眼，嘴角往上一提，啪地甩在中控台塑料壳上。
“走。”
林小虎把驾照揣进裤兜，又按了按口袋鼓包，才伸手握方向盘。
他脖子往前探，眼睛直勾勾盯住档位杆。
姚渊后颈一紧，斜眼瞥向后排的卢公明。
“他练过几回？”
“练了！天天晚上跟花正豪泡车场！”卢公明声音拔高半度，手指不自觉抠着座椅缝。
姚渊转头盯着林小虎后脑勺：“挂挡时低头看？花正豪没骂醒你？”
“骂了。”林小虎点头。
“那你瞅啥？”
“慢点稳当。”他挠了挠耳根，脚尖轻点油门。
车子吭哧起步。
这台尼桑公爵王印着VIp金标，Y30底盘，进口华夏的大多带手动挡，姚渊这辆却配了五速自变——踩就走，省心。
前头林威开的是皇冠120，老款皇冠155的爹，漆面反光都能照出人影，当年谁屁股底下坐这玩意儿，就是实打实的硬茬子。
姚渊原以为林小虎会一脚油门踹穿油箱。
结果方向盘被他端得比庙里香炉还稳。
太磨叽了！
“油门踩下去！”
林小虎“哎”一声，脚尖碾了碾踏板，车速往上拱了两格。
姚渊指着空荡荡的路：“前头连只麻雀都没有，你怕撞鬼啊？眼睛放远点，脚悬在刹车上——放开跑！”
“知道了。”
林小虎耳根发烫，喉结滚了滚，右脚猛往下压。
引擎炸出一声闷吼，车身往前一扑，后排卢公明整个 ** 起来，又死死扒住扶手。
“这才像话。”姚渊往后一靠，肩膀松了劲。
可没过三分钟，车速又滑回龟速。
姚渊心里有数了——这小子不是不会冲，是骨头里长着慢条斯理。
黑色公爵王碾过海滨大道，非铺装路面坑洼接缝，车轮卷起黄尘滚滚，遮得路边小贩都眯起眼。
姚渊抬眼望了望漫天灰雾，哼了声：“慢点也成。”
路上连个堵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十几分钟，车子已稳稳卡在观海楼大堂门口，轮胎离台阶线差半指宽。
卢公明赶紧绕到车边想拉门，手刚抬起来，姚渊自己推开车门下了地。
他愣了下，立马小跑跟上，边走边琢磨：以后少整这些虚的，老板明显不爱这套。
二十多个厂家代表挤在一号会议室里，椅子歪七扭八，烟灰缸都快满了。
千宝冰箱的老总张靖坐在前排，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指不停敲着膝盖。
他本来没打算来，听说姚渊在天鹅宾馆办过饭局，心里直打鼓，连夜订了机票。
刚在门口站定，就见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手伸得老长。
“姚先生！我是千宝厂张靖！”声音洪亮得震得吊灯晃了晃。
姚渊笑着伸手，“张总亲自跑一趟，南港这地儿可没招待好。”
张靖搓了搓手，脸有点红：“开业那天我人还在外地，肠子都悔青了。”
姚渊直接开口：“千宝冰箱，进咱们供应商目录了。”
张靖当场僵住，眼睛瞪圆，手抖得像筛糠，一把攥住姚渊手腕猛摇。
“姚先生！真……真进了？”
“技术底子硬，咱就认这个。”姚渊拍拍他肩膀。
张靖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一拍大腿：“对！光靠卖便宜货迟早完蛋！”
他昨晚上还在宾馆查资料，翻遍论坛、贴吧、二手群，就为摸清远大底细。
新渠道、新模式、不压账、不赊销——他越看越心慌，怕再晚一步，连门缝都挤不进去。
结果姚渊一句话，直接把门推开，还顺手递了把钥匙。
姚渊朝会议室抬下巴：“走，开会。”
张靖深吸一口气，跟上去时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会议桌上摆着崭新的供应商手册，封皮烫金写着“远大电器”。
没人鼓掌，但全场烟都灭了三根。
姚渊往台上一站，话筒一握，“各位老板，听好了——远大电器今年起，只跟目录里的厂子打交道。”
“价格一年谈一次，货一到，十五天内打款。钱的事儿，我们扛！”
台下哗啦啦一阵骚动，有人搓手，有人咧嘴笑，还有人偷偷掐大腿确认不是做梦。
“年底考核，分 ** 。垫底的直接踢出目录，连产品都得下架。”
他顿了顿，扫一眼全场，“细则发你们邮箱了，回去挨条看，别等通报才慌。”
“定制款马上来！我们要啥，你们改啥，或者重做。研发费我们补，优先挑目录里的，但好东西不挑户口本。”
“售后？必须单设部门！条款发你手机，签完字，立马执行。不听话的，下回别来开会。”
话音刚落，他啪一下合上文件夹，“还有一件事——粤城第二家旗舰店，春节前开业！”
底下人全坐直了，南港那家都一千五平了，再大？得奔两千去了吧？
椅子吱呀响成一片，有人猛灌一口茶，差点呛着。
“上半年，南方二十城，店全开起来！直营、旗舰、分店，混着来。”
“钱景，明摆着呢。”
林威歪在椅子上，冲身边林小虎哼了声，“又画饼？二十家？他银行账户有我工资高？”
林小虎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热气熏得他眨了眨眼。
姚渊压根没提低价进口家电的事。
台下人等得脖子都酸了，他只字不吭。
这事儿，明摆着是给供货商们上的一堂课。
散会后，林威凑上来，压低嗓门：“阿渊，听哥一句——别上火啊！”
他搓着手，眼神直往四周瞟。
“彩电那事？”姚渊边走边笑，“打住，别说了。”
宴会厅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