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眼眶一下就热了,连连鞠躬,“谢谢姚总!谢谢杨局!”
杨胜摆摆手,“合同是跟远大签的,我们只盖章,不插手。”
“明白明白!”李梅赶紧点头,手心全是汗。
“别急着谢。”姚渊身子前倾,“先说清楚——用户砸冰箱,算你们的。”
“绝对保质!”李梅脱口而出,“售后团队今晚就飞京市!”
“第二条,”姚渊指尖敲两下桌面,“货款到账,我才打钱。”
李梅咬牙,“行!”
格力稳了,美的也上了船。
裴东南搓着衣角,试探着问:“姚总,新飞的冰箱……”
“降价。”姚渊直接打断。
裴东南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董老板低头猛灌茶,李梅盯着自己发抖的膝盖——
进口货压着价,不割肉,真没活路。
早晚都得迈这道坎。
业内早有默契谁先动手降价谁就是众矢之的。不是讲情怀,是怕开了口子大家立刻自相残杀。
还没打趴外国货,自家兄弟先倒一片。
可市场不讲情面,扛不住的迟早被拍死在沙滩上。
降一块和降一千块完全是两码事。
当年长红厂一年连砍三次价,总价跌破千元,彩电圈立马血流成河。小牌子哗哗倒闭,洋品牌靠底子厚硬扛下来,但价格确实崩了。
李吉利随口一句“车不就是四个轮子加沙发”,真就造出四万块的豪情。九十年代末那会儿,桑塔纳还卖二十万呢。
老百姓能开上便宜车,打他这儿算起。
彩电也一样,家电也一样,往后手机、电脑、啥都一样。
只要咱国产厂一上规模,再金贵的东西也得变大白菜价。
裴东南哪想那么远?他只盯着账本上那点毛利。
他搓了搓手,开口问:“姚总,您看咱往下压多少合适?”
杨胜麻利起身,笑着抱拳:“姚总,各位领导,我先撤个场——周市长刚打电话,让我盯紧姚总新厂的地皮,得赶紧去看看。”
他腰杆挺直,说话不卑不亢,眼神里没半点讨好味儿。
大伙全站起来送人。
门一关,董敏端起茶杯晃了晃,笑盈盈问:“姚总这是要扩机械厂?听说您刚接了笔一千三百多万美金的外贸单子?”
她压根不信姚渊手里连个厂房都没有,就敢签天价合同。
姚渊挠挠头:“差不多吧,三菱那边投了一千万美元,建个全自动新厂。”
话音落地,三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一千万美金从他嘴里说出来,跟说一块钱似的。前脚刚甩出千万订单,后脚又掏出千万投资,活像揣着个取之不尽的聚宝盆。
他们这会儿才明白,姚渊压根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谁也猜不透他肚子里到底藏了多少狠招。
姚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直接开讲:“新飞冰箱名气不小,质量也过得去。卖不过西门子?真不是因为东西差。”
“关键是价格卡在那儿,动不了。”
“要么小降一点,跟洋货抢点碎肉;要么干脆掀桌子——把价格砸到底线,让整个行业重新排队。”
裴东南手心冒汗,董**和李梅也都绷紧了脖子。
姚渊眼底那道光,冷得像刀子刮过玻璃。
“姚总,您……能说细点吗?”裴东南声音发干。
“还有第三条路。”姚渊放下杯子。
“厂家不用降价,但得让出十五个点利润。我们远大来操盘——挂你们牌子,推你们产品,配套全套营销打法。”
裴东南皱眉搓手,琢磨几秒,抬头问:“让利?多少?”
“采购价的百分之十五。”
“不行!”他猛地摆手,“绝对不行!”
远大电器这台机器,早就在姚渊脑子里转起来了。
他给的采购价,不是拍脑袋定的,是算过三遍账的。
每家厂留多少空间、能扛几轮降价、现金流怎么接上——全盘推演过了。
国产家电降价潮,挡不住。
姚渊要做的,就是踩准这波浪头,借势起飞。
他图的不是小打小闹。
轻工业赚快钱,服务业拉现金流,全是为了喂饱重工业这只吞金巨兽。
他引进西门子、松下,根本不是妥协。
是故意放狼进圈,逼着国货拼命长牙。
便宜家电,得进千家万户。
这事儿,他盯死了。
裴东南把合同啪地拍在桌上,“降十五?门儿都没有!”
姚渊耸耸肩,“行,那咱就散伙。”
老裴额头青筋直跳,“你这哪是谈生意,分明拿刀架我脖子上!”
旁边董姐捏着茶杯没吭声,李梅缩在椅子上,手指绞着衣角。
姚渊慢悠悠掏出烟盒,“千宝副总昨儿就到南港了,方德忠今早还堵我办公室门口。”
裴东南手一抖,烟灰掉在裤子上。
他猛搓了把脸——千宝可是当年全国冰箱老大,老家就在粤省!
新飞想杀进南方?不踩过千宝这座山,连门都摸不着。
方德忠为啥急着见姚渊?美菱早被踢出采购单了,现在又凑上来干啥?
老裴盯着烟灰缸里那截没点的烟,喉结上下滚了滚。
十五个点,他真做不了主。
姚渊甩下一句:“裴经理,你白天好好合计,晚上我约千宝、美菱两家来谈。”
裴东南噌地起身:“姚总,马上给您回话。”
门一关,董姐和李梅也闪人了。
门店外头,运钞车刚停稳,扛枪的保安和银行员工拎着空箱子冲上楼。
带队的是农行副行长高健。
“远大电器真邪门!”董姐啧啧直叹。
李梅却没心思看热闹,揪着衣角问:“董姐,姚总当着咱面跟裴东南说这些……图啥?”
合同刚焐热,转头就可能砍价。她手心直冒汗。
谁都不是愣头青。姚渊这话,明摆着是说给所有厂家听的。
新飞厂卡脖子的难题,美的迟早也要撞上。解法?八成一模一样。
“字儿面上的意思。”董姐眼皮都没抬。
李梅张嘴想再问,瞥见董姐冷脸,立马把话咽回去。
对手嘴里吐出来的 ** ?听听就算了。
董姐朝运钞车努努嘴:“你见过哪家店,得专派运钞车来收钱?京美电器搞那么大阵仗,也没这排场!”
“怪了!”李梅直挠头,“南港不是穷地方吗?哪来这么多掏得起钱的主儿?”
“我当初也不信。”董姐摸了摸冰凉的玻璃门,“姚总说南港人有钱,我还当客套话呢。”
到底咋回事?俩人心里都蒙着雾。
一个多小时后,林威和高健并肩下楼。
武装队员正往车上搬钱箱,叮当响的硬币声听得人牙酸。
林威点完数,跳上车跟去银行。
昨天卖的钱,本该下午一块儿存。可今早开门才两小时,柜台就堆满了现金。
林威怕惹眼,直接拨通高健电话:“高行长,麻烦拉一趟!”
高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火速到位。
一天进账百万,印钞厂看了都得喊大哥。
连续七天,远大账户里躺着上千万。高健盯着流水单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