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威摇摇头,“太招眼,容易惹事。”
卢公明一愣,马上改口,“对对对,就咱四个守着,低调点!”
“我也留下。”林威补了一句。
卢公明和周飞嘴角直抽——威哥您刚才真打算去喝酒?心也忒大了点。
南港旗舰店开业才几天,热度反而越烧越旺。
姚渊挑11月11号这天开张,就想把它砸成全民剁手节。周一开业,图的就是上班族下班顺路逛。
谁料广告慢热,等火起来时,销量直接原地起飞。
不是小爆,是连爆三天!早上十点到晚上九点,店里人挤人,收银机叮当响个不停。
调研发现,周边县城来的顾客翻倍了。央台新闻联播后插播的广告,老百姓认这个——国家台播的,就是国家盖章推荐!
11月17号,星期天。早上七点,方雨穿着工装裤出门,走路去门店。
这礼拜提成破百,她压根不想回百货公司了。远大早放话:干得好的,转正签合同,底薪+提成,双份稳赚。
爸妈原先死活不同意她停薪留职。铁饭碗再小也是铁的,哪像卖电器,风吹就倒?
方雨攥着一沓钞票回家那天,爸妈盯着数字直眨眼。
才干七天,工资条上赫然写着九百八十六块。
百货公司干半年才勉强破千,这钱来得太邪门。
老两口嘀咕半天,终于松口:“再看两周,要是生意稳得住,给你办停薪留职。”
方雨自己也捏把汗。街坊背后都笑:“远大这火苗,怕是风一吹就灭。”
她家离店就十几分钟脚程,每天七点十五准到。
扫地擦柜台,连玻璃缝都抠得锃亮,主管夸她“眼里有活”。
今早路过百货大厦,方雨猛地刹住脚。
门口黑压压一片人,少说三百个。
马路对面空地全占满了,连梧桐树影里都挤着人。
“咋回事?百货今天开门了?”她踮脚张望。
不对劲——那堆人全朝着远大电器的方向。
心口突突直跳,腿比脑子快,拔腿就往那边蹽。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人穿着挺括的的确良衬衫,拎着人造革公文包,腕上还戴着上海牌手表。
全是单位里上班的体面人。
有人搓着手哈气暖手,有人踮脚扒着玻璃门往里瞅。
方雨嗓子发干,刚想往前凑,几道目光“唰”地钉过来。
她脖子一缩,转身钻小巷子绕 ** 。
孙琴正蹲在仓库门口啃冷馒头。
方雨冲过去扯她袖子:“琴姐!门口全是人!咋办啊!”
孙琴差点噎住,赶紧拍拍胸口:“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来了!”
她抹了把嘴:“我开门看见这阵仗,手都抖了。”
“今儿礼拜六,百货关门,大家全闲着。”方雨喘着气说。
孙琴一拍大腿:“对啊!我咋忘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乡下姑娘进城三年,还是记不住城里人的作息。
孙琴推开门,冷不防瞅见个黑影,手一抖差点把钥匙扔了。
“孙店长早啊。”林威揉着眼睛,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
“林总管?您咋睡这儿了?”孙琴嗓子发紧。
“懒得折腾,干脆住下了。卢公明他们几个也都在楼上。”
一听领导全在,孙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门口快堵成饺子馅了!离开门还有一小时,我正愁没人手呢。”
林威一个激灵,瞌睡全飞了。
二楼办公室里堆着二百零五万现金呢!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门就吼:“外面全是人!快下去看看!”
林小虎正靠窗打盹,昨儿和姚渊喝完啤酒就躺这儿了。
听见喊声,他翻身跳起,一把推开窗户往外瞄。
黑压压一片,少说三百号人。
更吓人的是——人民大道上自行车一辆接一辆往这儿骑。
两边空地早停满了车,还有人围着车转悠,眼睛直勾勾盯着轮胎。
出事前兆。
“是来买东西的!”林小虎嗓门一提,“公明,马上叫人!正豪,派出所跑一趟!周飞、小威,守死办公室!”
话音刚落,大伙儿全动了起来。
林威挠着后脑勺:“真不是抢钱的?”
“是奔广告来的。”林小虎指着窗外,“你看他们鞋底全是泥,走了老远路。”
他拍了拍周飞肩膀:“老板没到,你脚不能挪半寸。”
“虎哥放心!”周飞攥紧拳头,“门框塌了我也钉在这儿。”
林小虎转身下楼,从侧门闪出去。
卢公明嗓子都喊劈叉了,挨个打电话。
那时候谁家有电话?凤毛麟角。
百货公司姑娘们家里,十户九双职工,装电话的不到一巴掌。
其他人全靠街口公用电话亭联系。
他让孙琴先别开门,赶紧擦柜台、摆样品、清通道。
一千五百平的大厅,塞几百人绰绰有余。
可人手太缺,忙不过来,顾客再多也是白搭。
林小虎边走边盯那些自行车——车锁晃荡,链条生锈,没人看管。
他心口直发紧。
林小虎蹲在电线杆子后头,叼着根烟,眯眼瞅人群。
那小子穿条喇叭裤,头发油亮,混在人堆里装看热闹。
可林小虎一眼就盯死他了。
别人急得直跺脚,他倒好,背着手,耳朵竖得老高。
“九点才开门?骗鬼呢!”有人嚷。
“牌子写着呢,七点多,早啥早。”
“住得近还装散步?怕抢不到冰箱呗!”
“呵,你自行车锁好了没?”
话茬子一来一去,全是烟火气。
远大电器搞活动,元旦前降价一成。
消息早炸开了锅——央台播、报纸登、街坊传。
“买家电,认准远大!”
连幼儿园娃都能哼两句。
省几百块,够买辆新凤凰。
大伙儿频频回头,瞄自己那辆二八大杠。
丢一辆?比丢肉还疼。
那年头,自行车带铁牌,跟户口本似的金贵。
条纹小子听明白了:都是掏钱来的主儿。
他搓搓手,没动。
林小虎吐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墙皮上。
门开了。
卢公明一拍大腿:“开门!全放进来!”
他和孙琴、方雨堵在门口当门神。
林威缩在收银台后面盯死钱箱。
周飞蹲在姚渊办公室里,屁股底下压着一摞现金。
顾客一进门哪会立马掏钱?
光是摸摸冰箱冰不冰、拍拍电视响不响,就得磨蹭半小时。
等他们挑花了眼,搬运工和售货员也该到位了。
可外面那堆自行车没人管啊。
林小虎站墙角搓着手,眼睛扫来扫去。
有人两口子来,一个进店一个守车;
也有单身汉把车子往路边一撂就钻进去了——
心里惦记着彩电价格,又怕车链子被人剪断。
人一走神,条纹衫小子动了。
他假装找车,晃到一辆二八杠跟前。
手插兜里掏铁丝,耳朵却竖得老高。
没听见动静,也没看见林小虎藏哪儿。
咔哒一声,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