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成。”他顿了顿,斜睨她一眼,“你急着见他?我劝你悠着点——姚渊可不是林西北。”
“喂!你啥意思?”她声音拔高,“我哪急了?说清楚!”
他见她脖子绷紧,又摸出一根烟慢悠悠点上:“你真没瞧见他变样?刚才那帮手下,哪个不是开豪车戴名表?再看他——司机开车门,西装笔挺。”
他顿了顿,烟灰簌簌掉:“中午请我吃啥?海上城市。一桌海鲜够买辆电瓶车,酒瓶标价我都念不利索。”
“多少?”她脱口就问。
“啧,没好意思开口。”他挑眉。
“切。”她翻个白眼。
“听句劝,别拿老套路对付他。”他跨上摩托,“戚南、林西北都跟你搅一块儿了,还想把整个宿舍拖下水?”
引擎轰响,他扬长而去。
她站在原地,冷笑一声:“关你屁事——我能耐,你管得着?”
洪建宏嗨到凌晨一点多,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连裤腰带都懒得系紧。
姚渊结账时拍了拍花正豪肩膀:“去查查我同学那桌喝的啥酒,再摸摸这店有没有酒托。”
“酒托?啥玩意儿?”花正豪一愣。
姚渊挠了挠后颈:“专坑人买天价酒,拿回扣的。”
“哦——就是酒贩子!”花正豪一拍大腿。
“对路。”
他转身就蹽了。
洪建宏临上车,扶着车门咧嘴笑:“老弟,今晚真长见识!南港,绝了!”
“洪厂长,以后想来,直接打正豪电话。”姚渊说。
洪建宏朝林威点头:“林总,明早我亲自陪你跑银行,钱当天到账。”
“我在农行门口等您。”林威应得干脆。
刘秘书搀着他晃晃悠悠钻进车里,尾灯一闪,没了影。
姚渊还站在原地,盯着马路发怔。
花正豪瞄了眼林小虎,对方朝车扬了扬下巴,他立马小跑着去开车。
林小虎挨过来,胳膊肘碰了碰他:“咋样?”
姚渊扯了下嘴角:“小虎,今儿这感觉……像踩回上辈子的影子里了。”
林小虎眨眨眼:“啊?”
姚渊搓了搓手:“明早直奔南华汽水厂。合资厂的事,该动真格了。本来想拿它压市里松绑远大电器,现在看,可能用不上了——但底牌还得攥紧。”
“田各村是汽水厂老板,卢公明已经聊过两轮,底细差不多摸清了。”林小虎接得利索。
“嗯。”姚渊顿了顿,“刚瞅见刘耀宗了。找两个信得过的,把人盯死。上次抢包没坐实,让他滑了。这次,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漏。”
“明白。”
方晓慧一直缩在柱子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陈家豪那几句话,到底起没起效,谁也说不准。
经理鬼鬼祟祟拐进后巷,她左右扫了三遍,才踮脚跟过去。
三百块塞进手里,她拇指反复蹭着纸币纹路,确认是真票子,麻溜揣进裤兜。
“不是讲好对半分?”她抬眼。
“出岔子了嘛,几个兄弟得意思意思。”经理堆着笑。
“行吧。”她耸耸肩。
一晚,有酒、有乐、有钱——三百块,够交三个月房租了。
男人突然伸手往她腰上一搂,嗓音黏糊:“光这点儿?不想多捞点?”
方晓慧啪地拍开经理的手腕,指节发白,“说好只跳舞,别乱摸!”
经理笑嘻嘻搓着下巴,眼珠滴溜一转,“妹子,你拉几个姐妹入伙,自己当领班,提成翻倍!小丽她们今儿都拿了两百。”
“托儿好找,金主难撬。”她把钞票塞进裤兜,转身就走,“有事打我bp机。”
屁股上挨了一记响亮的巴掌,她咬住后槽牙,脚尖碾着地面碎石。
三百块在口袋里硌得慌,她低头数了三遍,恶心劲儿就散了大半。
经理走出五十米,回头啐了口唾沫,“装什么圣女?连同班同学都骗,呸!”
她拐进老破楼时,刘耀宗缩在梧桐树后,手指掐进掌心。
同一片夜色下,饭店包厢里酒气熏天。杨胜灌下半杯白酒,筷子戳着凉菜。
罗辉夹起一块红烧肉,油光蹭到嘴角,“顾同芳下午刚谈妥三家,今晚肯定签单!”
“概率多少?”杨胜盯着杯底晃动的酒液。
“远大卖三十美刀,咱十块。”罗辉压低嗓子,“货比他们硬,价格砍掉三分之二!”
杨胜突然抬头,“你嘴里的‘他们’……是哪两家?”
“沃尔玛、克罗格。”罗辉晃着酒杯,琥珀色液体打着旋。
“毁约?”杨胜手一抖,酒泼在桌布上。
“赔百分之十违约金,算下来还多赚八百万。”罗辉舔掉筷尖酱汁。
杨胜猛地按住他手腕,“慢着!咱卖咱的货,别断人财路。”
罗辉筷子顿住,“不是替你出气?姚渊敢甩咱脸子,周市长面子总得给吧?”
杨胜直摆手,“别扯别的,赶紧打顾同芳电话!让他停手,别再缠着沃尔玛和克罗格了。外国买家多的是,盯死这两家干啥?”
罗辉嗓子发紧,“杨局,您怕是没摸清底细。姚渊这工具箱,专啃**市场这块硬骨头。往别处推也行,但真不如这儿香。”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我托**的同学查过了——远大贸易跟那两家超市的单子,早把明年份额全包圆了。剩下渣渣,十几个厂抢得头破血流。”
“十三家!”他咬牙吐出数字。
“十三家?”杨胜一愣,眼皮直跳。
才两天不到,冒出来这么多抄作业的?
“他们疯了,六美元就敢卖!边角料都舔干净了。”罗辉攥紧拳头,“我不扑沃尔玛和克罗格,这班车直接坐废!”
杨胜沉默几秒,忽然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罗总,这事得缓缓。”
罗辉一懵。这人咋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技术出身,当官后满脑子政绩,可人情世故?稀里糊涂。
“缓?展会都散场了!”他急得搓手,“顾同芳在酒店堵人呢,再拖俩小时,人家飞机都起飞了!”
杨胜叹气,手指敲着桌面,“罗总啊,这箱子是远大的货。你们三旗照着抄,本就不占理。再冲过去搅局抢食?太难看了。”
“生意嘛,谁卖得出去算谁的。”他摊摊手,“再说,远大好歹是本地娃,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撕破脸图啥?”
罗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您展会那天可不是这调调!”
“那天我在展台,现在我在办公室。”杨胜板起脸,“你是老板,我是管事的,说话能一个味儿?”
罗辉脑子嗡嗡响。
按说杨胜该跟他站一队才对。搅黄远大的单子,把肥肉叼回三旗——这不正是市里默许的路子吗?
他挠挠后颈,越想越闷。
罗辉一拍桌子,火气直往上冲,“杨局,咱不玩虚的。外贸局不点头,三旗自己闯!今年创汇指标,我们扛定了!”
杨胜赶紧给他满上一杯酒,叹口气,“老罗啊,真不是我卡你脖子。你琢磨琢磨,我图啥?”
罗辉愣了下,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确实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