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挠挠后颈：“单冲那个皮箱，我掏三十刀都乐意。车企更爽——以后出厂不用配工具了，省老鼻子钱。”
他朝姚渊抬了抬下巴：“这玩意儿，就是为**市场量身定的。真不赖。”
乔治转身就走，脚步带风。
“姚先生！”他站定，直视对方眼睛，“克罗格订多少，我们多订十万套！六件套十万，十二件套一万！但价格——必须最低！”
旁边杨胜正端着保温杯路过，脚步一顿，茶水晃出半圈涟漪。
杨胜在三旗展台干坐半天，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他一拍大腿，转身就走。
林书婷刚到，西工大英语老师，姚渊临时找的翻译。
她拎着包往这边走，正撞上姚渊跟老外掰手腕。
“这人真是姚渊？”她差点咬到舌头。
声音、脸、小动作，全对得上——可谈吐像换了个人。
“小林，沃尔玛是啥？超市又是啥？”杨胜压低嗓子问。
林书婷深吸一口气，“沃尔玛，全球头号超市，没之一。超市就是自己挑货结账的地儿，咱叫自选商场。大昌那种，就是典型。”
超市进国门十年了，外贸局副局长居然一脸懵。
她低头翻包，指尖微微发烫。
“刚才老外真答应买十万套？”杨胜喉结滚了滚。
“不是十万套。”林书婷摇头，“克罗格买多少，沃尔玛加十万套。克罗格，美帝第二大超市。”
杨胜愣住，半晌才挤出一句：“那……至少两百万美金？”
他猛地扭头盯住罗辉，“老罗，扳手螺丝刀，你们厂能干？”
罗辉手心全是汗，悄悄搓了搓裤缝。
他听懂了英文，也听懂了姚渊嘴里蹦出的词：携行式维修箱、用户动线、边际成本……
六件工具塞木盒，卖二十美元。
国内凑齐一套，二十块还找零。
他盯着姚渊后颈那颗小痣，突然想起自己留学时，在德国工厂见过的流水线。
原来不是东西难做，是脑子没转过来。
“不难。”罗辉开口，声音稳了，“就是六样老东西，改改尺寸，装进盒子——但盒子，得重新算。”
罗辉眼皮一跳，手不自觉摸了摸后颈。
杨胜笑得挺自然，话却像刀子往心口扎。
“赶紧仿！趁展会还没散，抢在老外眼皮底下把货摆出去。”
他压低嗓子，“买几套回来拆开瞧瞧，照猫画虎搞一套，简单玩意儿，半天就搞定。”
罗辉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学习，分明是扒皮换壳。
姚渊刚把沃尔玛拿下，定位、故事、卖点全铺好了。
三旗现在进场，等于端着碗直接盛热饭。
他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百万美元外汇啊……别的？早扔脑后了。
“天鹅宾馆住的全是外商，展会结束他们还不急着走。”
他转身拍桌子，“马上打电话，让厂里连夜赶工！”
林书婷指甲掐进掌心，指节发白。
另一边，姚渊正攥着乔治的手晃个不停。
脸笑得像刚捡到金砖，语气熟络得能认亲戚。
“三十万套六件套？六万套十二件套？行！冲您这诚意，咱宝马机械豁出去了！”
他拍拍胸口，声音洪亮，“友谊长存嘛！再说，跟您打交道，我打心眼里痛快！”
林书婷和何雪莉对视一眼，嘴巴微张，忘了翻。
熟人都懂——他越肉麻，坑就越深。
“价格砍一美元！六件套21，十二件套44！赠品照送！”
乔治脸一下子绷紧，眉头拧成疙瘩。
“克罗格不是只订了二十万？”
姚渊点头干脆，“可市场就这么大，谁先铺满货架，谁就是老大。”
乔治手指敲桌，脑子飞转。
三十万套？光六件套就砸进去六百多万美金。
姚渊慢悠悠补了一句：“全款到账，立马发货。”
乔治眼睛亮了，伸手掏笔，“合同加这一条！”
姚渊一把接过合同，朝何雪莉扬了扬下巴。她立马转身，把手里其他几份往沃克面前一放。
他唰唰填好数量和单价，直接推到乔治眼皮底下。
丹尼赶紧叫来法务。那人扫完纸面，抬头盯了姚渊两秒，转头对老板说：“挑不出毛病，写得滴水不漏。”
这玩意儿他照着国际通用模板一条条抠出来的。条款全塞进去了，连海啸 ** 怎么赔都写了。
合同？不过是糊弄老外的纸片。只要美金到账，啥都好说。
在国内打官司？纯属给自己找堵。
姚渊压根没想设套。真坑人的地方藏在话缝里——把订单量往上拱，付款方式改成全款预付，交货却分三批走。
他笑着拍胸脯：“乔治先生放心！第一批一万套六件套，我们加急赶，马上发船！”
“太好了！”乔治眼睛一亮，“务必比克罗格早铺货！”
翻译刚到位，林威就听见了。他差点咬到舌头——阿渊你又瞎咧咧！厂子影子都没见着，拿啥发货？！
三十六万套！
兜里只有十几套样品。
八百九十四万美金……
林威手心全是汗，腿肚子发软，脑子嗡嗡响。
换算人民币？他这数学尖子当场卡壳。
杨胜和罗辉坐不住了，椅子都快撅断。恨不得扑上去把姚渊拽开，自己顶上签字位。
“罗总，今年创汇任务，就押这一单上了！”杨胜嗓子发紧，又喃喃自语，“这远大贸易哪家的？小伙子脑子真够用。”
姚渊用远大贸易的抬头签的字。宝马机械早变成纸面合资了，再用它接外贸单不合适。
这笔外汇落袋，他就能给远大贸易拿下进出口牌照。到时候，电器归电器，贸易归贸易，各干各的活儿。
林书婷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姚渊是西工大的，公司注册在南港——这事儿她没提。
杨胜和罗辉那副嘴脸，让她直犯恶心。
远大贸易跟沃尔玛当场签了字。
九百万美元的单子一落地，整个粤城展会炸开了锅。
主办方冲进来拍照，地方招商办电话都打爆了。
今年最大外贸订单，就这么落下了。
姚渊拍拍何雪莉肩膀：“剩下的你来。”
转身钻进消防通道，摸出包瓜子嗑起来。
刚才何雪莉晃着另一份合同，站到克罗格沃克面前。
“您瞅见啦？沃尔玛刚签完，三十六万套。”
她歪头一笑，“您还拿不定主意？”
克罗格压根没签字！
姚渊早算准了——两家超市抢货，先拿下沃尔玛，再把火烧到克罗格脚边。
“产能就这么多。”何雪莉手指敲敲合同，“您再拖，隔壁家货架全摆满，您家第二大连锁的招牌，怕要蒙灰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