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胜踱到休息区一坐：“把外商请来，当场聊。”
顾同芳和吴正豪脚底发飘——哪来的外商？
罗辉吼一嗓子：“还杵着？快去喊人！一起谈！”
吴正豪点头哈腰，转身就蹽，赶紧溜为上策。
顾同芳愣了两秒，才听见罗辉喊他：“去外头转转，拉几个老外来撑场面！”
“哎！马上去！”他抹了把脸，汗珠子直往下掉。
罗辉盯着他后脑勺，牙根发紧。
手下这反应，八成是黄了。
临时抓壮丁，就为了别让领导当场难堪。
真来了几个洋面孔，可人家连报价单都没接。
反倒是本地老板们围得水泄不通，盯着三旗的轻卡直咽口水。
这车现在金贵得很，有钱也得排队等货。
顾同芳眼皮都不抬一下，扭头就走。
省内订单都排到明年了，谁稀罕往外省卖？
姚渊靠在柱子边，把这话全听进耳朵里，嘴角一翘，摇着头走了。
罗辉瞥见了，但压根不认识这人，只当是来凑热闹的闲汉。
他拐进乘用车区，人挤人，全是来看稀罕的。
两台天价老爷车摆在c位——三十年代的老古董，刚从海外运来。
老百姓围着指指点点，拍照的比看车的还多。
客商们却绕开它们，直奔普通轿车展台。
清一色进口货，锃光瓦亮。
国产车只有一款：上海牌，照着桑塔纳抄的壳子。
姚渊晃了一圈，没一辆让他多看两眼。
不是太贵，就是不接地气。
往后十几年能活下来的，掰手指头都能数完。
就八个字：不花哨，扛造，修得起，跑得稳。
桑塔纳、捷达，硬是靠这俩字杀出血路。
他在克莱斯勒摊位前停下，目光钉在一台灰扑扑的商务车上。
大捷龙。
九十年代那会儿，满大街跑的商务车还是别克GL8。
家庭用车挑奥德赛，图个省油好停车。
直到2020年左右，国产厂子才陆续憋出自己的mpV。
大捷龙其实早十年就进了国门。
可惜自己没争气，硬生生把龙头宝座让给了别人。
姚渊摸了摸下巴，想起件事：
明年下半年，三旗就要和克莱斯勒签cKd协议。
再过两年，车头标直接换成自家牌子。
宝马机械想杀进这片市场，三旗公司就是横在眼前的大石头。姚渊手握情报，哪肯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
他刚抬脚要去找克莱斯勒展团的人，耳朵忽然被旁边俩老外的聊天钩住了。
大捷龙车旁，丹尼正晃脑袋：“乔治啊，这车卖太贵，中国人买不起！来参展纯属应付差事。真搞不懂总部咋想的，非说这儿是全球第二大市场——荒唐！”
戴眼镜的乔治叹气：“沃尔玛内部报告也这么写。但真让我从这儿进货？我宁可待在马来西亚。那边货多又便宜。可老板硬塞我过来盯展会。”
“华尔街那帮人，怕是喝多了。”丹尼翻个白眼。
远处有人喊他，丹尼摆摆手，转身就走。
姚渊咧嘴一笑，直接朝乔治冲过去，嗓门洪亮：“嘿！乔治老哥！找你半天啦！丹尼签了几单？我刚路过通用摊位，听说他们秒收几百万美金订单——克莱斯勒可别垫底啊！”
一口纯正密歇根腔，乔治愣了半秒才听明白重点。
“几百万？您是……？”他赶紧问。
“宝马机械，姚渊。”姚渊拍着胸口，“就在通用那儿听来的，他们车已经开进中国市场了。”
乔治脸色一变，扭头就去拽丹尼。
丹尼大步赶回来，眉头拧成疙瘩：“姚先生，这消息准不准？他们真把车卖进来了？”
“您自个儿跑一趟呗。”姚渊笑眯眯递过眼神。
丹尼立马对乔治点头：“我得马上去看。”
乔治拍拍他肩膀：“要是通用真成了，你闭馆前必须拿下单子——咱不能输给他们。”
克莱斯勒和通用，表面是同行，骨子里是死磕的冤家。当年创始人甩开通用单干，硬生生劈出一块天。
克莱斯勒和通用在华夏市场早就掐上了。
谁先落地，谁就占住码头。
丹尼一走，姚渊立马跟乔治热络起来。
之前那通电话铺了路，聊得特别顺。
乔治是沃尔玛大中华区采购头儿。
常年飞日韩、东南亚，满世界淘货。
美元甩得哗哗响，挑中就往国内运。
丹尼是他哈佛室友，铁哥们儿。
姚渊把话头往汽车上带。
聊人工成本，聊修车习惯，聊老百姓咋对付小毛病。
“我在欧洲跑过不少地方。”
“英法德西这些国家，真比不上咱华夏人勤快。”
“换条轮胎？人家直接送修理厂。”
乔治笑得直拍大腿：“对对对！欧洲人太懒，迟早栽在这点上！”
姚渊接着说：“咱华夏人不一样。”
“有句老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男人更爱折腾，扳手一抄，啥毛病都能摆弄。”
乔治眼睛亮了：“没想到在这儿碰到懂行的！”
伸手就握：“姚先生，幸会！”
姚渊也赶紧回握：“同感同感！”
突然一拍脑门：“哎哟，差点忘了——”
“我刚捣鼓出一套万能修车工具，您给掌掌眼？”
“成啊！”乔治爽快点头，“啥工具？快拿来看看！”
姚渊转身就拨林威大哥大。
三言两语讲清楚，挂了电话。
没几分钟，林威拎着两套工具到了。
一大一小，锃光瓦亮。
何雪莉跟在后头，还带着俩老外。
她凑近低声说：“克罗格采购部的。”
“男的是经理沃克，女的是他助理。”
“他们看上咱产品，但怕不实用。”
“林总听说你要现场测，让我赶紧带人过来。”
姚渊眨眨眼：“林总？谁啊？”
何雪莉眨眨眼，“林总管？”
“哦，林威啊。”姚渊一拍脑门。
眼角一扫，乔治正死盯着沃克，沃克也绷着脸回瞪——两人像斗鸡似的。
他心口一热，主意就落了地。
“合同，两份。”他朝何雪莉扬了扬下巴。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响。这女人越用越上手，干练得像把快刀，笑起来又甜得发腻，进退全在点子上，姚渊心里直点头。
克罗格是老二，沃尔玛是老大，两家掐架掐了十几年。
沃克一露脸，乔治后槽牙就咬紧了——更别说这人还是跟着姚渊的秘书进来的。
谁都不是傻子。乔治早猜到姚渊要推销东西。刚才聊得热乎，他干脆当看戏，图个乐呵。
现在不一样了。
姚渊踱到大捷龙旁，手指轻敲车身，“乔治先生，借车一用，做个小演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