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会儿,她真以为自己活不到天亮。
看见姚渊那一刻,心口才重新跳动起来。
她猛地抓住他手腕,声音发颤:“别报警!”
“那找保卫科。”
“谁都不找!死也不说!”她眼眶通红,指甲掐进掌心。
姚渊一下就懂了。
这姑娘骨头硬,宁可吞苦果也不肯开口求救。
他松开手,没再劝。
这时候硬逼她,只会把人逼进更深的黑里。
快到植物园门口,他拽住林小虎往树后一扯。
“你咋跟来的?”
“听见张强几个嚼舌根,说要收拾你。”林小虎搓着衣角,“我溜墙根跟着,结果这破园子太密,跟丢了……刚听见喊声才蹽过来。”
姚渊点点头,掏出一百块塞过去。
“去学校边上旅馆开间房,钥匙给我,外头等我。”
林小虎接过钱,转身就跑。
白灵瘫坐在长椅上,肩膀抖得像风里的纸。
姚渊蹲在旁边,眼睛盯着地面,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她。
没两分钟,林小虎气喘吁吁回来,怀里还揣了件干净衬衣。
姚渊光着膀子没法出门——
这造型一露面,铁定被当成流氓扭送派出所。
他套上衣服,轻声说:“宿舍回不去了,今晚住旅馆。我帮你捎话,让室友带套衣服来。”
“不行!”她抹了把脸,眼泪还在往下掉,“你去拿,但别让她们知道。”
姚渊没吭声,扶她起身。
旅店老板眼皮都没抬,递过钥匙时还咧嘴一笑。
见多了,懒得问。
白灵缩在床边,手指绞着衣角。
姚渊刚摸到门把手,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她仰起脸,嘴唇直哆嗦:“你别走……我怕。”
姚渊没动,也没抽手。
只低声问:“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白灵盯着姚渊那张冷脸,慢慢点了下头。
“得报警。”他声音很平,“最糟的没发生,但这些人不收拾,迟早害别人。”
她没吭声,手指绞着衣角。
“你包呢?”他问。
“抢走了。”她摇头。
“这叫抢劫。”他直接说。
她脑子一清,这事真算得上犯法了。
“行,听你的。”她答应得干脆。
“先找保卫科。”他边说边起身,“人还在植物园,先铐起来,明早送派出所。”
“那你今晚……”
“我找晓琪来陪你。”他笑着截住话头,“证人我包了,我和朋友明天一起出庭。”
话落就走,背影利落。
章晓琪裹着风冲进来,怀里抱着干净衣服。
姚渊早带着保卫科的人摸进植物园,三下五除二把张强那伙人全摁住了。
他还特意叮嘱:“先别惊动白灵爸妈——不然今晚准炸锅。”
晓琪听完直拍大腿:“差点就栽了!你胆子也太大,半夜钻植物园?听说以前那儿出过命案!”
“全是瞎扯。”白灵摆手,“我以为他跟在后头,结果他掉队了。好在他赶上了。”
晓琪眼睛一亮:“哎哟,你咋突然盯上这书呆子了?不像你风格啊。”
“他变了。”白灵托腮,“藏得深,明明有料,偏不露。”
“得了吧!”晓琪翻白眼,“捡垃圾堆里衣服穿,这也叫有料?”
白灵忽然一笑:“我记得,你以前追过他。”
“胡说!”晓琪跳脚,“谁追他?就因为他高考语文第一,我俩比过几首诗!纯学术交流!”
“真没别的?”
“发誓!”她举起三根手指,“老娘单身十八年,清清白白!”
白灵噗嗤笑出声:“那我就踏实了。”
顿了顿又问:“陈家豪呢?”
“他?”晓琪嗤笑,“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陪他逛街吃饭——有人买单,不香吗?”
姚渊要是看见章晓琪,准会心里直翻白眼——这姑娘装得可真像朵小白花!
她聊着聊着,就把白灵为啥突然盯上姚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还主动追起男生来。
十点多,姚渊才腾出空,拉林小虎在校门口花坛边蹲下喝酒。
冰啤酒瓶摸着沁凉,烟头明明灭灭。
“你妹咋样了?”姚渊问。
“出院啦!医生说没事。”林小虎猛灌一口,“你救她,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我是学生,不是混社会的。”姚渊笑着摆手。
“你说干啥,我就干啥!”林小虎话少,仰头 ** 干了。
“你怎么找来的?”
“问护士,跑你家,叔说你在学校念书。”他顿了顿,“安顿好妹妹,送她回校,一路问过来的。”
他跟妹妹相依为命,妹妹比他自己金贵多了。谁救了她,谁就是他这辈子的天。
姚渊巴不得有人搭把手。现在就林威一个帮手,事儿堆成山。
“你现在干啥营生?”
“粮站扛包。”
“以后跟我跑货。”姚渊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省城进货,电子表、衣服,来回一千公里,路况乱得很。”
林小虎点头:“我以前在省运输队开车,路上啥人都有。”
“挑两个机灵靠谱的,手脚不干净的别带。”姚渊弹了弹烟灰,“会开车的最好。”
“成。”
姚渊没啰嗦,也没催他盘算细节。这人认死理,心里早有谱。
他递过去一张名片:“明天找林威,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车备好了,出发前开过来找我。”
林小虎接过,扫了一眼,直接塞进裤兜。
“回吧。”
姚渊拍拍裤子站起来就走。
林小虎蹲下捡空瓶,晃悠着往垃圾堆走。连辆自行车都没有,这会儿公交早停了,只能靠两条腿蹽回去。
刚踏进校门,苏清明迎面晃过来。
“苏干事!”
“哟,姚渊!”苏清明笑呵呵,“听说你一个人撂倒四个歹徒?练家子?”
“我爷爷是部队格斗教员,小时候跟着瞎比划过。”
苏清明愣了一下,眼睛一亮,“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太好了!”
“苏老师,改天我请您喝两杯!”
姚渊咧嘴一笑。这人平时跟学生打成一片,从不端架子。小事睁只眼闭只眼,大伙儿都服他。连保卫科长见了他都得喊声苏干事。
可姚渊心里咯噔一下——最近他家要出大事。学校很快会组织捐款,具体啥事,他一时想不起来。
“你还是学生,酒少碰。”苏清明摆摆手,笑得挺实在。
两人聊了几句,挥手分开。
结果第二天下午刚上课,辅导员就站讲台上宣布:苏老师家孩子病危,全校募捐。
姚渊掏了五块钱塞进捐款箱。
不是不想多给,是怕太扎眼。
上辈子他妈被冤枉打官司,家里房子地全卖光,赔那笔“罚款”。那四年,他正读大学,穷得只剩一口气。
再往前推,他差点饿死在路边。
冬天零下十几度,他为省一块五车费,硬是走四十里路来学校。路上摔进沟里,直接晕死过去。
苏清明开车路过,一把扛起他就往医院跑。垫医药费,让媳妇天天送热饭,直到他能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