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焱看见了战斗痕迹。
拐弯之后的矿道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五六丈见方的开采区，四周的岩壁上残留着采矿法器开凿的痕迹。
这个开采区的地面被什么东西碾得一片狼藉。
碎裂的矿石、崩塌的支撑木、还有几件被遗落在地上的采矿工具散落得到处都是。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岩壁上的剑痕。
那些剑痕周焱认得出来。
卢怀远是四象宗内门长老，法宝是常见的飞剑，剑意走的是刚猛路子，一剑劈出去会在岩壁上留下独有的放射状裂纹。
这些剑痕从开采区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密集而凌乱，最深的一道剑痕切入岩壁将近三尺，碎石崩裂了一地。
从剑痕的分布来看，卢怀远当时在拼命反击！
他的飞剑在这片空间里想，在极短的时间内至少斩出了十七八剑，每一剑都倾尽全力，岩壁上甚至还能感受到残留的凌厉剑意。
但所有的剑痕都集中在一侧。
这说明卢怀远从一开始不是在和魔物缠斗，他是在拼命抵挡，而且只来得及在一个方向上疯狂出剑。
但那些剑痕没有一道命中了目标。
岩壁上除了剑痕之外，没有任何魔物受伤留下的体液或组织碎片。
换句话说，卢怀远拼尽全力的反击，连魔物的边都没有挨到。
当然，也可能是所有的攻击都没有破防！
总之就是卢怀远不是被偷袭杀死的，是发现了敌人、进行了攻击，而且是一开始就使出了全力。
但是巨大的实力差距，导致他的反击没有任何效果，只留下了一些痕迹！
周焱蹲下身，在地面上仔细检查。
碎石和矿渣之间，他找到了几片碎布，布料边缘呈现不规则的焦黑状，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碎布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涸，渗进了岩石的缝隙里。
但没有尸体。
周焱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开采区。没有尸体，没有断肢，没有任何属于人类修士的遗骸。
只有血迹、碎布和满墙的剑痕。
卢怀远的尸体是被魔物拖走了，还是……被吃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冷意，沿着矿道继续往里走。
他这次肯定不能让魔族跑了，否则现在是这一座矿脉，以后保不齐就是其他的矿脉了，这不是刨了四象宗的根儿了吗！
四象宗虽大，却没有一处矿脉是多余的，尤其是矿脉还能产出元婴修士用的四阶矿石！
矿道在此处分成了三条岔路。
左右两条通向不同的开采支脉，中间一条是主矿道的延续，朝着地下更深处的核心矿区延伸。
三条岔路的洞壁上都覆盖着暗绿色的黏液，但中间那条岔路的黏液明显更厚、更新鲜，而且地面上有一道清晰的拖痕，从开采区一直延伸到主矿道深处。
拖痕的宽度大约有三尺，被拖行的物体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槽，凹槽里积满了暗绿色的黏液。
黏液里混着什么东西，周焱蹲下仔细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碎肉和骨渣。
碎肉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骨渣更是腐蚀得厉害，但作为元婴期修士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人族修士的血肉和骨渣。
卢怀远的！
周焱站起身，沉默了片刻。
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在这座矿脉里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他的飞剑没能伤到对方分毫，他的反击连一丁点效果都没有，他的尸体被拖进了矿脉深处，被黏液腐蚀，被什么东西慢慢消化。
而外面的人直到魂灯灭了才发现他死了。
这就是元婴对金丹的碾压。
他周焱当初也是从炼气期一步步修炼过来的，他很清楚这种感觉！
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哪怕是他这种能越阶对地的人，面对高自己一个大境界的敌人，他也都不敢轻启战端！
卢怀远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恐惧？
不甘？
还是深深的无力？
这些念头在周焱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那头魔物还在矿脉深处，它多待一刻，这座矿脉就被多啃掉一块。
而且它既然能杀死卢怀远，就意味着它至少有元婴期的实力。
面对一个元婴期的对手，任何分心都是致命的。
他沿着主矿道继续深入。
矿道越往深处越陡，倾斜角度从最初的二十度左右逐渐增加到将近四十度，脚下的岩石路面被黏液覆盖得滑腻不堪，每一步都需要灵力稳固身形。
空气越来越闷热，温度明显比地表高出一大截，而且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气味。
洞壁上的月光石已经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暗绿色黏液自身发出的一种幽暗荧光，将整个矿道映照得像某种巨型生物的内脏通道。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矿道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它在。
它果然还在。
魔族来到修仙界，就是为了抢夺修仙界的资源，提高自身修为！
贪婪才是他们的底色！
如果周焱自己换一个地方，那有不少三阶灵木、木属性灵果，甚至可能有四阶灵果，他自己都不一定跑！
周焱放慢了脚步，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矿道在一段几乎垂直向下的陡坡之后骤然炸开。
不是形容，是真的炸开！
面前的空间突然从狭窄逼仄的矿道变成了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天然洞窟。
洞窟的穹顶高达百丈，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柱，在暗绿色荧光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而在洞窟最深处，那片矿脉核心区域。
一个庞大的轮廓正匍匐在矿脉富集区上，用它的吻部贴着岩壁，缓慢而有力地磨动着。
周焱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条地龙蜥，这是周焱脑海中本能浮现出的名字。
它的外形介于巨型蜥蜴和穿山甲之间，但比两者都要恐怖千百倍。
体长将近二十丈，是妥妥的怪物。
但区区怪物，周焱见多了，根本不带害怕的！
而真正让周焱屏住呼吸的，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元婴期。
不是元婴初期，而是元婴中期。
好吧，刚刚说早了，面对元婴中期的敌人，哪怕是周焱本人也不可能在金丹期时越阶！
那股气息狂暴而混乱，像是岩浆在地壳下翻涌，带着一种与修仙界灵力体系截然不同的力量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