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周焱的寿元再活个七八百年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个数字个不小,很多小一点的家族都存在不了这么久。
但是这个老祖却是一个远在东洲、鞭长莫及的元婴修士。
一个虚名能带来的好处肯定是有的,但好处是有限的,坏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心里有数。”
周焱看着儿子,语气格外认真。
“修仙界的等级,比你想的要森严得多,尤其是家族之外。”
“今天外面那些人,金丹初期的想来求见我,金丹中期的想来攀交情,甚至连筑基期的都敢托人递话。”
“你觉得正常吗?”
“这应该吗?”
周之晨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
不正常。
按照修仙界的规矩,元婴修士那是站在云端的人物,别说筑基期,就是金丹初期的修士,在元婴老祖面前都得毕恭毕敬地自称晚辈,连抬头直视都需要资格。
没有元婴老祖的召见,主动求见这种事情,除非有极其重大的事情,否则放在外界就是极其失礼的僭越,甚至可以被视为冒犯。
就算是宗门内部,金丹初期修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有资格见元婴修士的,更别说筑基修士了!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之处!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周家族人的身份给了他们错觉。”
周焱的声音平静而锋利。
“你的那些族人,大概觉得只要姓周,就能直接见到我这个元婴老祖。”
“所以外面的人也以为,周家门槛低,谁来都能攀个交情。”
“可修仙界不是这样的。”
“你今天答应了他们,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来。”
“今天见金丹,后天筑基来你见不见?”
“大后天炼气来你见不见?”
“周家的门槛就会被人踏破,周家的规矩就会形同虚设。”
“而规矩一旦坏了,人心就散了。”
“这样下来,会耽误我修炼的。”
“更可怕的是……”
周焱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一切。
“等我把他们安置在青莲宗附近之后,青莲宗的人会怎么看周家?”
周之晨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周焱替他回答了。
“我去了,青莲宗会对周家示好,会给周家安排不错的位置,周围的势力会主动和周家交好。”
“这些善意不是冲着你周之晨来的,也不是冲着周家这块招牌来的,而是冲着我周焱的面子。”
“如果周家族人把这份善意当成理所当然,把别人的客气当成自己应得的待遇,甚至生出‘周家背后有元婴老祖,谁也不怕’的错觉。”
“等我离开之后,一旦有人触了青莲宗的逆鳞,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对方不会因为周家曾经和元婴老祖有关系就手下留情。”
“恰恰相反,他们会因为周家之前太高调,下手更狠,甚至会想着把我也拉下水。”
周之晨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周焱深深一揖。
“儿子明白了。”
他是真的明白了。
父亲今日看似冷酷无情地训斥族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其实是在替周家斩断一条作死之路。
他是在告诉所有周家族人,也是在告诉整个临江郡,周焱和周家的关系,仅止于血脉。
想靠这层关系谋取不该得的东西,门都没有。
这些话今天说得越难听,周家那些人就越是知道周焱不会帮他们,他们在周焱这里没有丝毫面子。
周焱看着儿子脸上释然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聪明,也比他想象的沉稳。
一点就透,不用他掰开揉碎了说。
这样的心性,即使此生无望元婴,也足以把周家稳稳当当地传承下去。
这就够了。
“去继续疗伤吧。”
周焱站起身,把那杯凉透的灵茶放在桌上。
“等你伤势稳固了,我就动身去青莲宗。”
“在此之前,把该收拾的都收拾好,把该敲打的都敲打完。”
周之晨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
“父亲。”
“嗯?”
“谢谢您。”
周焱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但周之晨分明看到,父亲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周之晨的伤势在第二天傍晚稳定了下来。
凝元复脉丹的药力已经化开大半,断裂的经脉基本接续,虽说离完全恢复还差了不少,但至少行动无碍,战斗力也恢复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平。
周焱在正堂闭目打坐,察觉到儿子出来,知道儿子听进去了他的话,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去吧。”
周之晨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推开了宅子的大门。
门外,周家百余口人已经在周家巷子里,等候了整整一天一夜,就是想等着周之晨出来说话。
从昨天清晨被周焱骂出来之后,没有人愿意离开,怕周之晨出来时他们不在,也没有人敢再踏进宅子一步,去打扰周之晨疗伤。
几个族站在最前面,年轻子弟跪在后面,连那些平日里自诩天资出众、眼高于顶的几个后辈,这会儿也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周之晨已经是周家硕果仅存的金丹修士,更是周家的顶梁柱,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元婴老祖的儿子!
看见周之晨出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光里带着忐忑,也带着一丝侥幸。
焱祖骂完了,族长总归是好说话的,总归会给他们留几分情面。
但周之晨的脸色比他们想象的更难看得多。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从这些族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一个都没落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开口了。
“一天。”
他的声音不高,但压得巷子里鸦雀无声。
“我父亲回来才一天,你们就给我整出这么多事来。”
“族老去给外人递话,年轻子弟跪在正堂门口请请我父亲。”
“你们那不是请,你们那是——逼宫!”
“你们之间有人收了外头的礼,答应替人引荐,我有没有冤枉你们?”
没有人敢接话。
收礼那件事不是周之晨自己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