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焱的肋骨在肉眼可见地下陷,胸口的皮肤被血色的气浪撕裂,鲜血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蒸发殆尽。
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他的后背砸在大殿残存的墙壁上,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人形的凹陷,才终于停了下来。
周焱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血里面混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肝脾破裂、五脏受损。
丹田之中的金丹剧烈震颤。
但他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伤势。
因为他一直在等。
从一开始,他要的就不是逼血炼老魔自爆肉身。
他要的是,彻底消灭血炼老魔,独占宝物,可不是落荒而逃。
猩红色的爆炸余波在大殿中渐渐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碎石扬起的灰尘,让整个大殿笼罩在一层灰红色的雾霾之中。
在那团爆炸的中心,一个巴掌大小的猩红色光团从血炼真君碎裂的肉身中冲天而起。
那就是血炼老魔的元婴。
三寸来高,通体猩红,五官与血炼真君一模一样,但比肉身状态下的他更加狰狞。
没有头发,没有眉毛,光秃秃的头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血脉禁制。
元婴的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其中燃烧着猩红色的火焰。
它的速度极快。
脱离了肉身的束缚之后,元婴的遁速远超金丹修士的极限。
比同阶元婴修士全盛时期的遁速还要快上很多,甚至足以轻易从元婴中期修士手中逃脱。
它拖着一条猩红色的尾焰,朝着大殿顶部被炸开的缺口激射而去。
只要逃出去,只要找到一具合适的肉身夺舍,它就有机会卷土重来。
百年不行就两百年,两百年不行就五百年。
对于一个元婴修士来说,时间从来不是问题。
血炼真君的元婴甚至在逃亡的过程中就已经开始盘算。
出去之后要先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温养元婴,然后去南荒之地,找一个根基扎实炼气、或筑基修士夺舍。
凭借他的经验和自己遗留下来的宝藏,结丹可谓轻而易举,重回巅峰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报仇,那还是算了吧,大丈夫能屈能伸,败了就是败了。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现实立马就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就在元婴即将冲入缺口的那一瞬间。
它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墙,不是阵法屏障,不是任何肉眼可见的阻碍。
但它就是撞上去了。
像是一只飞鸟撞上了一张透明到极致的蛛网。
而且不是普通的蛛网。
猩红色的元婴在撞上那层“无形之物”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因为它发现自己的左臂,从肩膀往下半寸的位置,被整整齐齐地切断了。
切口光滑得如同镜面。
断臂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化作一团猩红色的灵气,开始消散。
“这是——”
元婴的声音不再是血炼真君之前那种低沉浑厚的嗓音,而是一种尖细、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的锐响。
它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又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这时它才注意到——大殿上方的空间中,弥漫着无数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线。
那些不是丝线,不是灵力凝聚的绳索。
是空间裂缝。
极其细微、极其密集的空间裂缝。
每一道都只有头发丝粗细,每一道都散发着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它们交织在一起,在大殿的上空编织成了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网。
而血炼真君的元婴,一头扎进了这张网里。
“什么时候——!”
元婴的话还没说完,它的身体就开始了第二次“切割”。
因为它在惊恐之中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挣扎,让它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另一道空间裂缝整齐地切了下来。
紧接着,它的腰侧、后背、甚至头顶那布满血色纹路的头皮,都被周围的空间裂缝一一“光顾”。
每一道空间裂缝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它们不是胡乱分布的。
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线的位置,都经过了极其精密的计算。
刚好能困住一个三寸大小的元婴,刚好能让它在第一次撞击时受到足够惊吓的伤害,刚好能让它在挣扎时被越切越碎。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布置。
这是蓄谋已久的杀局。
元婴终于停止了挣扎。
不是不想挣扎,是不敢了,再挣扎下去就把他切成臊子了!
它悬浮在空间裂缝编织的巨网中央,左臂没了,右腿没了,腰侧被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猩红色的元婴灵气从每一处伤口中缓缓溢出,像是一个破了口的血袋。
元婴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下方,盯着那个从墙壁凹陷中缓缓站起身来的年轻人。
周焱站得很艰难。
他的左腿在爆炸中被一块飞来的碎石击中,膝盖以下的部分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胸口的衣衫被炸得粉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胸膛,肋骨至少有四根断裂,其中一根刺穿了皮肤,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
但他的右手依然掐着法诀。
那道法诀控制着空间裂缝编织的巨网。
他的嘴角全是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但他的眼睛,显得十分冷静,没有任何痛苦,只带了一丝庆幸和果然如此的样子。
“血炼老儿,”周焱开口了,开口不再是什么前辈、老魔的称呼,而是换成了血炼老儿。
“你问过我,问我是不是空间灵体,我说,我是一个阵法师。”
“知道阵法师意味着什么吗?”
“任何地方都能刻录阵法,哪怕是阵法师本人。”
说话间,周焱抬起左手,那只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擦了擦嘴角的血。
“空间裂缝的巨网,是在你自爆肉身之前就已经布下的。”
“你自爆的时候,你以为我在全力激活困杀阵,你以为我在拼命阻止你自爆。”
他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牵动了断裂的肋骨,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还是准备把话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