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焱与林玉梦相视无言,眼中皆有不舍。
临行前,他们寻了一个不得已的托词,对周之晨温声道。
“晨儿,我二人准备去临江郡看看,打探一下金家的消息,族长还在巩固修为,不便打扰,未曾和他说明此事。”
“这里有个储物袋,到时候,储物袋内的这些东西,交给族长。”
“这枚青木源珠,你自己收着,这珠子有助于修炼木属性功法的修士突破瓶颈之用。”
说罢,将一青纹储物袋交予周之晨,嘱他务必亲手转交族长周适凡。
储物袋中静卧一封墨迹未干的书信,纸上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仿佛执笔人几度停顿:
适凡兄长、吾儿晨儿亲启:
见字如面,此番不告而别,心如刀绞,非不愿当面话别,实恐见晨儿蹙眉,便再难迈步离去;
修行路远,父母不能常伴左右,每每思之,夜不能寐;
晨儿性情至纯,对于家族事务过于上心,往往耽搁了修炼一途,更是时常忘记炼体一道;
吾辈修仙者当以修为为根基,万事之基乃修为,没有修为,一切事情都犹如镜花水月;
炼体一道看似无用,实则肉身奕是根基。
世人皆知炼体之苦,犹胜练气,然筋骨不强,何以载浩瀚灵海?
筑基之础,重在均衡,望你每日勿忘锤炼体魄--此非父母苛求,实是血脉相连之牵挂;
储物袋中两枚金丹,乃吾等外出历练时,斩杀其他修士所得之物,留予家族应不时之需;
另有一柄断刃,虽为残破法宝,也能勉强一用;
临江郡风云将起,周家立足之事,烦劳族长多方看顾;
晨儿年少,若有行差踏错之处,还请兄长代我们多提点几分;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此去山高水长,归期难料;愿晨儿道体日进,愿家族枝繁叶茂;
勿寻勿念,各自珍重;
若有要事可来灵药宗内雷光峡谷所属雷霆阵院寻吾等。
周泽焱、林玉梦 笔!!
两枚金丹在袋中泛着温润光泽,那柄断作两半的血刀静静横卧,仿佛诉说着一段未曾言说的往事。
当林玉梦、周焱、阿竹三人消失在灵溪县的天空。
周之晨还有些疑惑,有什么事不能等他派人去探听消息,非得要父亲母亲亲自前往,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碍于父母的权威,他未能问出心中的疑惑。
远去的天空,林玉梦回望望着逐渐模糊的灵溪县轮廓,终是轻声开口。
“我们这样不告而别,终究是有些狠心了,晨儿那孩子,怕是会难过许久。”
周焱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投向故土的方向,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梦儿,正因怕见他难过,才更要如此,若当面话别,见他蹙眉挽留,你我怕是真走不了了。”
“晨儿已是筑基修士了,理应能独当一面,族内有族长在,族内还有泽珊、泽楷、泽飞几人均在,无需担心。”
“我们此去,怕又是百年后方会归家,真有要事他们自会来雷霆阵院寻我。”
阿竹补充道。
“林姨、焱叔的这份苦心,待他们见到那信,自会懂得。”
三人也未多言,在临江郡乘坐飞舟,快速朝着雷光峡谷方向赶去。
……
……
小半月后,族长周适凡闭关的石室门终于开启,修为已经得到稳固,斗法奕不会导致修为下跌。
周之晨得到消息后,很快就去拜见了周适凡。
出关后未曾感受到林玉梦和阿竹的气息,周适凡也不奇怪,只是以为她们刻意收敛了气息。
见周之晨拜见,他未曾多想,直接就接见了他。
早已等候良久的,手中紧握着那储物袋,神色间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惶惑。
“族长,父亲母亲半月前离去,留下此袋,嘱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周适凡接过储物袋,入手后心中微沉。
他并未立即探看,只目光在周之晨脸上停留一瞬,见他神色焦急,显然近日未曾安心。
周适凡将袋中之物倾于案上--两枚金光内蕴、灵气盎然的金丹,一柄断裂却仍残留着惊人煞气的血刃,以及那封墨痕犹带深情的信笺。
两枚金这显然代表了,两个金丹修士的陨落,一柄断成两半的法宝血刀,代表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很明显他们三人的历练之路远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两人并肩展信而读。
室内唯有纸张轻微的窸窣声,与渐次沉重的呼吸。
看到迄今为止,周焱他们离开依旧最担心的还是自己,担心自己没有好好修炼,周之晨那强压了半月的不安与酸楚,终是化作眼底一片朦胧水汽。
他知道他的表现让父母担忧了,儿行千里母担忧,反过来父母远行同样担忧在家的儿子。
周之晨如果在蓝星生活过,就知道有个词语非常适合他--留守儿童!!
周适凡的视线久久停留在。
“周家立足之事,烦劳族长多方看顾”。
“晨儿年少……还请兄长代我们多提点几分”几行字上。
他面容沉静,唯有下颌线微微绷紧,握着信纸边缘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许久,周适凡才极轻地叹出一口气,心情十分复杂。
他在金丹入腹之时,就知道他的道途坎坷。
林玉梦和阿竹并未隐藏气息,他在结丹后感知到了两人和他有不小的差距,情知二人的金丹品质要比他高。
现在看来她们肯定是追寻元婴大道了,他有羡慕,也有感慨。
羡慕她们有机会成就元婴,感慨则是关于结丹,如果没有周焱三人的帮助,他没有任何机会结丹,哪怕是最差的金丹。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原处,目光转向案上那两枚珍贵无比的金丹与断刃,最后落到周之晨身上。
“你父母……”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顿了片刻,才继续道。
“他们是将最重的牵挂留给了家族,也将最珍视的你,托付给了我。”
“他们并非舍你,恰恰是因为视你如命,才选择以此方式离开,免你牵肠挂肚,盼你心无旁骛,专注己身大道。”
周之晨缓缓点头,嗓音微涩。
“我明白,他们信中说,万事之基乃修为,是我以往太执迷于他人看法了,有些享受那能为家族出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