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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飞往波士顿的第三周。

洛杉矶风平浪静。

林渊坐在安全屋地下室的长桌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明远半导体的季度运营报告。

陈明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说吧。”林渊翻开报告第一页。

“良品率上周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二。”陈明远的声音很平。“刘伟的氮化物缓冲层方案跑通了第三轮验证,数据完全可复现。产线已经连续运转两个月没有停机。”

“产能呢?”

“月产八百片六英寸晶圆,其中砷化镓mmIc芯片占六成,其余是民用射频器件。三星和摩托罗拉的订单正常交付,没有任何客诉。”

“出口许可证呢?”

“上个月续期通过了。”陈明远说。“联邦通信委员会的审查员看了半小时就签了字,没多问一句。”

林渊合上报告。

“赵磊那边?”

“实验室保持民用涂料研发状态。”陈明远说。“对外挂的还是建筑防腐涂料项目,每周按时提交进度报告给先进产业基金。账目干净,人员稳定。”

“人呢?赵磊本人。”

“状态不错。每天早八晚六,周末偶尔加班。生活半径不超过十五公里,固定去两家超市、一家中餐馆。”陈明远停了一下。“莎拉的跟踪组撤了。至少我们的外围观察没有再发现可疑车辆。”

“撤了不等于放弃了。”林渊说。“只是换了方式。”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从技术端入手。”

陈明远的手指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他们追不到人,追不到钱,就只能追结果。”林渊的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东方每一次技术跃升,都会被他们的信号情报系统捕捉到。频谱特征、材料指纹、工艺参数,这些东西抹不掉。”

“你是说他们会从东方那边倒推回来?”

“迟早的事。”林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涂层也好,芯片也好,只要装上了飞机、装上了军舰,电磁信号就是一张名片。他们的技术评估团队不是吃素的。”

陈明远沉默了两秒。

“那我们怎么办?”

“冬眠不能停。”林渊的声音没有起伏。“所有敏感线路继续静默,只保留公开商业运转。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一条暗线都不准重启。”

“包括涂层线?”

“包括。赵磊的实验室维持现状,不做任何敏感测试。刘伟的产线只跑民用订单。所有军用参数的工艺日志,加密存储,物理隔离。”

“明白。”陈明远点头。“但有一件事不能再拖了。”

林渊转过身。

“说。”

“施密特的控制系统到苏黎世已经两周了。”陈明远放下茶杯。“赫尔曼说货进了六号车间,还没拆箱。施密特一直在等你的指令。”

“他有没有催?”

“没有直接催。但上周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控制系统长时间存放在未恒温环境里,伺服驱动器的电容可能受潮。建议尽快安装并做上电自检。”

“他的意思很明确。”

“对。再不动手,设备精度会受影响。”

林渊沉默了几秒。

走回桌前。

翻开一本黑色皮面笔记本。

笔尖在空白页上停了两秒。

然后写下三个字。

复材线。

字迹很轻,像刻在纸面上的一道浅痕。

“明远。”

“在。”

“冬眠是对的。但冬眠不等于停摆。”林渊合上笔记本。“有些事情不能等,等就意味着丢掉窗口。复材线和其他线不同,它的核心节点不在美国,在苏黎世。”

“苏黎世也不是法外之地。”

“但瑞士不是五眼联盟成员。”林渊说。“暴风之眼的管辖权止步于美国边境。他们可以通过外交渠道请求瑞士联邦配合调查,但光走流程就要三到六个月。在所有线路里,复材线的外部压力最小,推进条件最成熟。”

“施密特靠得住吗?”

“他给自己画过一条线,只做东丽公开销售的碳纤维品种。”林渊说。“但他也推断出我们的航空项目不在欧洲。他选择继续工作,说明他接受了自己在这条线上的位置。”

“接受不等于忠诚。”

“对。所以信息隔离必须做到极致。”林渊的目光冷了半度。“施密特只知道工艺参数,不知道成品去向。赫尔曼只知道车间管理,不知道技术内容。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信息交叉。”

陈明远点头。

“我通知施密特开始?”

“等一下。”林渊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

拨出一个瑞士号码。

四声后接通。

“赫尔曼。”

“林先生。”对面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口音。“有什么吩咐?”

“六号车间最近有没有接到外部检查通知?”

“目前没有。但有一件事我正要跟您汇报。”赫尔曼停了一下。“瑞士联邦工业安全署每年对工业园区进行例行抽检。今年的名单还没公布,但我跟园区管理处打听了。”

“结果呢?”

“今年的抽检范围扩大了,覆盖所有超过五百平方米的生产车间。六号车间六百平方米,在范围内。”

“时间窗口?”

“最快六周。”

林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六周。”他重复了一遍。

“是的。如果抽检组进入六号车间,他们会看到铺丝设备和新安装的控制系统。设备本身不违规,但如果他们要求查看生产日志和产品规格……”

“会发现什么?”

“如果施密特已经开始试制航空级板件,日志里的参数会和我们申报的民用复合材料项目完全不匹配。温度曲线、压力参数、铺层角度,全部指向航空结构件。”

“所以要么在六周内完成试制并清理痕迹,要么就不动。”

“是这样的,林先生。”

林渊看了陈明远一眼。

陈明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茶杯把手上收紧了半分。

“赫尔曼。”

“在。”

“明天开始,施密特会启动控制系统对接。你的工作是确保车间外围安全。进出人员登记、能源消耗记录、夜间巡逻排班,全部按常规走。任何环节不能有异常。”

“明白。”

“六号车间从现在起进入封闭管理。除施密特和你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入。”

“包括园区的清洁人员?”

“包括所有人。你自己打扫。”

“明白了,林先生。”

通话结束。

林渊放下电话。

陈明远看着他。

“六周时间。够吗?”

“必须够。”林渊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外套内侧口袋。“施密特是空客出来的人,铺丝和固化是他干了二十年的活。控制系统对接两天,空载测试一天,试制板件加固化五天。剩下的时间用来清理和迭代。”

“如果试制失败呢?”

“那就在六周之内找到原因,改进方案,再试。”林渊走向门口。

停了一步。

“明远。”

“嗯?”

“冬眠的意思不是什么都不做。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把该做的事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