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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政府会在一九九三年春季,为瓦辽号开放海峡。”

这句话传回南港后,沉寂已久的船坞立刻动了起来。

八艘大马力拖船先后抵达,主拖船分列舰首两侧,侧推拖船贴近舰体中段,备用船则守在舰尾。

每一根主拖缆都经过三次探伤,接头和绞盘由两组人员重复核验。

船队领队把最后一份检查表递给林渊。

“八艘拖船全部完成试车,主拖力超过方案要求百分之十五。保障船装有备用钢缆、潜水设备和舰体排水泵。”

“天气窗口呢?”

“未来四十八小时海况平稳,出港没有问题。进入玄海以后,西南方向可能出现第一股强风。”

“能避开吗?”

“不能完全避开,只能压低航速,让船头始终迎着浪。”

林渊看向船坞内的瓦辽号。

这艘六万吨钢铁巨兽已经拆除外露军事设备,舰岛上残留的标志也被暂时覆盖。动力舱空荡,舰体却依旧庞大得令人窒息。

“一号主拖报告,拖缆张力正常。”

“二号主拖报告,绞盘锁定。”

“三号侧推就位。”

“四号侧推就位。”

无线电内的声音接连响起。船队领队确认所有位置后,抬手下令。

“打开船坞闸门。”

海水缓慢涌入,固定瓦辽号多年的最后几根缆绳被逐一解开。八艘拖船同时发力,粗大的钢缆瞬间绷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瓦辽号动了。

起初只有几厘米,随后舰首一点离开原位。船厂工人站满码头,却没有人欢呼。他们看着自己参与建造的巨舰被拖出船坞,脸上只有压不住的复杂。

船队领队盯紧水面标尺。

“左舷偏了半米,三号侧推加力。”

“三号明白,加力百分之十。”

“舰尾下沉正常,主拖保持三节。”

“前方航道已经清空。”

林渊站在保障船驾驶台内,目光落在那道缓慢移动的舰影上。

多年前埋下的关系、资金和合同,直到今天才真正换来结果。

当天中午,瓦辽号完全离开南港造船厂。高空中的多颗侦察卫星已经调整轨道,西陆联邦、雾都王国与北方共和国都在注视这支船队。

船队领队低声道:“我们被看见了。”

“从瓦辽号中标那天起,它就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视线。”

“卫星会记录完整航线。”

“让他们看。只要船继续向前,照片改变不了结果。”

进入玄海后的第二天,第一场恶劣天气抵达。风力迅速升高,六万吨舰体在浪中横摆,左侧主拖缆的张力连续越过警戒线。

无线电中传来急报。

“一号主拖张力过高,接头开始变形。”

“二号主拖减速,三号侧推向外拉。”

“再减速,舰首会被浪推横。”

船队领队盯着航向仪。

“不能让它横过来。一号放缆二十米,二号提高拖力,先把舰首摆正。”

林渊按住通话器。

“执行领队命令,备用船靠近一号位置。任何人不得擅自解缆。”

数分钟后,舰首重新迎向风浪。第一根主拖缆虽然没有断裂,却已出现明显损伤,只能由备用船接替。

第三天清晨,风势刚减弱,舰尾拖缆突然崩断。

粗大的缆绳抽入海面,断口擦过拖船尾部护栏,钢板当场被撕开一道口子。

“六号拖缆断裂。”

“人员情况。”

“一人擦伤,没有落水。”

“七号备用船立即补位,六号退出舰尾二百米。”

船队领队沉声下令。

“瓦辽号偏航两度,四号侧推顶住右舷。给七号十分钟接缆。”

海浪仍在推动舰体,十分钟稍有拖延,六万吨钢铁便可能彻底失去方向。

七号拖船迎浪贴近,船员用抛缆枪将引索打上舰尾,再通过绞盘拖起备用主缆。第九分钟,新的缆绳完成锁定。

船队领队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

“航向恢复。”

林渊只说了一句。

“继续走。”

此后一个月,船队又遭遇两次恶劣天气。第二次拖缆断裂发生在一处外海风口,主拖船被迫轮换;第三次则有巨浪冲上瓦辽号甲板,损坏了临时搭建的通风设施。

专业航海人员没有慌乱。

每一次偏航都被拖船重新纠正,每一根受损钢缆都在进入危险区前完成更换。瓦辽号速度很慢,却始终朝着安托海峡推进。

距离海峡入口还有一百二十海里时,保障船的声呐发现异常。

船队领队指向屏幕。

“水下有东西跟着我们。”

“距离。”

“八千米左右,航速与船队一致。每隔一段时间改变深度,不像商船噪声。”

“不明潜艇?”

“可能性很大。”

“它有没有接近拖船?”

“暂时没有,只在外侧跟踪。”

林渊看了一眼航图。

“维持航向,不做任何主动作。所有人员不得向外发送未经许可的信息。”

“如果它靠近瓦辽号下方呢?”

“侧推船加大螺旋桨转速,制造水流干扰。保障船持续记录方位,不准投放任何东西。”

对方跟踪了十七个小时,始终没有浮出水面,也没有进一步逼近。直到船队接近安托领海,那道水下信号才悄然消失。

一九九三年春,通航窗口终于到来。

安托海峡两岸提前封锁部分道路,上千名记者和围观者挤满高处。照相机镜头密集转动,直升机在远处盘旋,数十家媒体同时进行转播。

瓦辽号被八艘拖船围在中央,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鲸,缓慢挤入狭窄水道。

“一号主拖,航向保持。”

“二号主拖,注意右侧水流。”

“三号侧推,距离岸线一百八十米。”

“前方弯道,所有拖船准备同步转向。”

船队领队的命令一条接着一条,任何几秒钟的误差,都可能让庞大舰体撞向岸边。

林渊没有登船。

他站在海峡岸边一栋酒店的阳台上,看着瓦辽号从城市中央缓慢穿过。周围记者在喊,岸边人群在挥手,远处警戒船不断鸣笛。

他始终没有动作。

为了这一刻,数千万美元被投入看不见的谈判,数百份合同跨过多个地区,无数人认定这艘没有动力的空船永远无法离开玄海。

现在,它就在海峡里。

下午四点,瓦辽号通过最窄水段。傍晚六点,舰尾彻底驶出安托海峡,进入中陆海。

船队领队的声音从通话器传来。

“瓦辽号已经通过海峡,船队航向正常。”

林渊望着渐远去的舰影,终于开口。

“今天,历史会记住它驶向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