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德国医生看着他,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命保住了,年轻人。他的意志力很强,像头公牛。不过,接下来一个月,他只能喝粥了。”
徐望川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
活着,比什么都强。
……
三天后,特务处总部,处长办公室。
徐望川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站在戴笠的办公桌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怎么也掩盖不住。
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人,行动科科长陈啸云、情报科科长沈清云,这两位大佬都赫然在列。
气氛有些严肃。
戴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份文件,没说话。
徐望川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要论功行赏,也是要敲打分蛋糕了。玄武湖一战,他徐望川带着特别行动队风头出尽,但也把行动科和情报科的脸面给比下去了。
“望川,”戴笠终于开口,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推,“自己看看吧。”
徐望川上前一步,拿起文件。
封皮上是几个烫金大字:《军事委员会关于徐望川等人之叙奖令》。
翻开第一页,委座那熟悉的笔迹就映入眼帘。
“复兴社特务处上尉徐望川,于南京成功破获日本‘南京特别调查班’,抓捕首恶,厥功至伟。着,晋升陆军步兵少校军衔……”
少校!
徐望川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从一个学生兵,到现在的少校军官,满打满算,不过一年时间。这晋升速度,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他继续往下看,不仅是他,秦铮、马驰原等所有参战人员官升一级,阵亡的三名队员追授少尉,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放。
“愣着干什么?”戴笠抬了抬下巴,“自己换上。从今天起,你那个特别督查组,正式改编为行动科下属——行动二组,你任组长。人员编制,给你扩充到五十人。”
徐望川的手有些颤抖,结果了那象征校管铜质六角星徽和校官标配“中正剑”。
冰冷的金属质感,沉甸甸的。
“谢处座栽培!”他立正敬礼,声音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
“你的副手宫九,这次也功劳甚伟。”戴笠话锋一转,“但你现在是少校,他原本就是少校,军衔上,没办法再升了。规矩不能破。”
徐望川的心往下一沉。
“不过,”戴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了过来,“明面上的东西给不了,暗地里的不能少。这里是五千美金,算是给他的特别奖赏。另外,行动二组副组长,就由他来担任。”
徐望川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明升暗奖,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牺牲的弟兄,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放。受伤的,所有医疗费用全包。”戴笠的语气变得冷峻,“我戴笠的人,不能流血又流泪。”
“是!”
“行了,给你放三天假,带着你的人好好休整。”戴笠挥了挥手,“剩下的事,抄家、审讯,你就不要管了。去吧。”
徐望川敬了个礼,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他刚走到走廊,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望川老弟,恭喜啊!”陈啸云大步赶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清云也跟了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审视。
“陈科长,沈科长,您二位说笑了。”徐望川立刻转身,站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诚恳和后怕,“这次要不是两位科长在外围及时策应,我们这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把命交代在玄武湖。我这条命,都是两位科长给捡回来的。”
这话一出,陈啸云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徐望川趁热打铁,压低了声音:“处座让我休整,剩下的事,就全仰仗两位科长了。尤其是查抄苏家和那帮日本人的产业,油水肯定不少。我们二组刚成立,都是些粗人,干不来这细致活。缴获的财物,我们二组分文不取,所有功劳都由行动科和情报科处置,只求以后两位科长能多提携我们这些当兵的。”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直接把最肥的一块肉推了出去。
陈啸云和沈清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这徐望川,不像是愣头青啊。会打仗,还懂事。
“望川老弟,你这就见外了!”陈啸云哈哈一笑,态度越发亲近,“都是自家兄弟!不过你这份心意,哥哥我领了。放心,你们二组的弹药装备,我让后勤给你换最好的德国货!”
沈清云也终于点了点头,开口道:“以后二组需要情报支持,随时来找我。”
一个许诺了装备,一个许诺了情报。
徐望川用一笔还没到手的横财,换来了两大科长的善意和支持。
这笔买卖,赚大了。
……
与两位科长寒暄完,徐望川让司机直接开往下关码头。
轿车在坑洼的石子路上颠簸,江风带着咸腥味灌进车窗。徐望川看着窗外,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戴笠绕过他,直接任命陈政南为兴隆公司总经理。这颗钉子,扎得不深,却很膈应。陈政南这个老油条,现在到底是听自己的,还是听处座的?
一小时后,轿车停在了兴隆贸易公司的三层小楼前。
还没下车,两个穿着黑色短衫的精壮汉子就从门口冲了出来,猛地拉开车门,躬身肃立。
“老板!”
徐望川一眼认出,是杜彦龙手下的头马。
他刚走下车,一个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就满脸堆笑地从楼里快步迎了出来,正是陈政南。
“老板!您可算回来了!”陈政南一把握住徐望川的手,那热情劲儿,像是见到了亲爹。
徐望川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打量着眼前这栋小楼。门口挂着“兴隆贸易”的崭新牌匾,楼下人来人往,几个账房先生在柜台后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派繁忙景象。
“进去说。”
一进总经理办公室,陈政南立马关上门,从保险柜里捧出几本厚厚的账册,恭恭敬敬地放在徐望川面前。
“老板,您走的这三个月,处座直接把华美和兴隆合并了,现在华美的业务全都在兴隆的下面,这是走货的分红。”他推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
徐望川打开,码得整整齐齐的十根“大黄鱼”差点闪瞎他的眼。
“黑水那边,杜老板也把账送来了。”陈政南又递过一本账册,“下关的生意,按您当初说的咱们占三成。每个月孝敬上来的钱,刨去打点和兄弟们的开销,净入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法币?”徐望川挑了挑眉。
陈政南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老板,是三千大洋。”
徐望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还只是一个月的!他穿越过来辛辛苦苦一整年,玩了多少命,才攒下这么点的身家。现在,光是躺着,一个月就有这么多钱进账!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干得不错。”徐望川压下心头的激动,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他对陈政南仍有提防,账目必须亲自过眼。
进项、出项、货运单、报关税……账目做得滴水不漏,非常漂亮。
可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杂项支出”时,手指却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