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连线的是个男生，看背景应该还在宿舍。
“林夜老师晚上好！《江雪》太牛了！我已经改成签名了！
哦对了，我叫楚文，我昨晚做梦梦到你决赛大杀四方，正爽呢，正要公布名次，结果憋醒了！气坏我了！”
“下次睡前少喝点水，回头把梦续上，记得告诉我结果。”
楚文点头：“知道了！林老师！我也碰到困难了，你能帮我参考一下吗？”
“我盲猜一手，感情问题吧。”
楚文挠头：“被你看出来了，不过……是也不是，我现在大四，还有两个月毕业，已经拿到了大公司的offer，条件还不错。”
“这不是挺好的吗？恭喜你啊。”
“是挺好的，不过我喜欢的女生，她回家乡了，暗示我跟她一起回去，我家乡就是个八线城市，回去我都不知道干啥。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这么明目张胆的问，她在不在直播间？”
楚文摆手：“放心，她不在，她从来不看你直播，你年纪有点大了，不是她的菜，她喜欢唱跳rap打篮球的男生。”
林夜沉默了一秒：“我谢谢你的真诚，你确定你这样的也能进大公司？该不会是聋哑人公司吧？”
弹幕笑炸了：
【救命！这哥们是专门来捅林夜心窝子的是吧】
【你年纪有点大了，这孩子是真敢说】
【林夜：我谢谢你啊】
【这是来找导师的还是来报仇的】
楚文憨憨地笑了笑：“林夜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你看起来也不算太老，我觉得挺好的，笑起来很慈祥。”
林夜：“你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你该不会是卡维拉派来搞我心态的吧？”
弹幕笑疯了：
【慈祥……我只在我80岁的爷爷身上见过这个词】
【卡维拉：这锅我不背】
【这孩子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楚文赶紧说：“别啊林老师！我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想问问，我应该怎么选，你帮我分析分析。”
弹幕先来了一波分析：
【还不是女朋友呢，你跟她回去干嘛？一点把握都没有！】
【两个选择根本不对等！只是喜欢而已，又不是回去就嫁给你！】
【抓紧时间去大公司！你这么直接，去了能把整个公司的人得罪完！】
【大公司很累的，你熬不下去的……】
林夜开口了：“这东西有啥好选的？压根就不是选择题。”
楚文：“啊？怎么说？”
“你但凡在社会上干过一两年，你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追求女人，你会失去金钱，回头女人也没了，你会苦恼。
但你追求金钱，你也会苦恼，因为你不会失去女人，反而会有更多的女人围着你，你不知道拒绝哪个。”
楚文的呼吸加重了。
柳曼卿在酒店听着，哼，狗男人，是不是还想着别的女人呢？
陆冰心倒是单纯的觉得林夜思路清奇，话糙理不糙……
林夜继续说：“记住了，你穷的时候追女人，叫舔狗，你富的时候追女人，那才叫爱情。”
弹幕：
【卧槽！当初我毕业的时候要是有林夜这样的人生导师，我何至如此月薪三千！】
【一句舔狗，戳穿了多少人的青春】
楚文说：“林老师，我知道了……可她现在都不怎么理我了。”
林夜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月薪三千，每天早安晚安，人家嫌你烦，你月入三十万，你发个问号，她都能回你一篇阅读理解。
你钱包的厚度，决定了你说话的力度，银行卡的余额，决定了她回复你的速度。”
弹幕疯狂点赞！
【我是土豪我摊牌了！确实如此！那叫一个主动！每个都给我发小作文，我根本回复不过来！】
【我是屌丝我也摊牌了！说的就是我！嫌我烦！】
【我发早安她嫌烦，我发转账她说你真好，社会的真相！】
【妈的，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格言就是：赚钱！】
楚文重重点头：“林老师！我这次真的懂了！怪不得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林老师你就是我们的老宝贝！”
弹幕笑喷了：
【我去特么的老宝贝！！！】
【楚文你是真不怕死】
【林夜：你再叫一遍试试】
柳曼卿在酒店笑得花枝乱颤，狗男人终于有人治你了。
林夜……“我基本可以确定了，你就是来搞我的，好了，挂了吧！”
“别啊林老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想好了再开口，斟酌一下用词。”
楚文腼腆地笑了笑：“林老师，你之前直播说过，男孩子要多去一下洗浴中心和KtV，练胆子还可以祛魅……我也去了。”
林夜说：“不错啊，学以致用！战果如何？”
弹幕秒变画风！
【来了！付费环节！】
【请问这是诗仙直播间吗？】
【不！这是洗脚大神直播间！】
楚文：“相处得挺好的，整个过程，确实让我感受到了做男人的快乐！”
【卧槽！展开说说快乐！】
【兄弟牛逼！这都敢说！】
【快说说细节，怎么个快乐法！】
林夜笑着说：“你小子行啊，这快乐资金挺充裕，看来快乐套餐没少点，那你有啥问题？”
楚文的声音低了些：“这个吧……每次套餐疗程的时候对我很好，可时间一到，好像啥都没发生，我心里落差很大，心态都快崩了，我该怎么办？”
“那你每次去，都喜欢啥样的女生？”
楚文想了想：“温柔的，还有，要高一点的。”
“哦，温不温柔看不出来，不过这高一点，你是想说大长腿吧？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含蓄了？”
楚文笑了笑：“林老师你这么说也没错，我后来总结了，越是长腿，越是绝，但越是绝情！我现在都不敢点长腿了！”
弹幕：
【好家伙，真直接！】
【长腿绝情，这是血泪教训啊】
【楚文你是真敢说】
林夜想了想说：“这个吧，你得格局打开，你点过这么多快乐套餐，你就应该知道，
黄泉路上都是鬼，足疗店里全是腿。
说着人话骗着鬼，说着鬼话摸着腿。
搂一个抱一个，谈到转账就后悔。
小手一牵，转账三千，
转账一停，爱情归零，
资金一断，情谊就散。”
楚文听得眼睛发直。
林夜感叹的说：“所以楚文啊，从今往后，
只寻花问柳，闭口不谈一生厮守。
只人海飘零，闭口不谈朝夕相依。
看淡世间情爱，潇洒自由自在。”
楚文醍醐灌顶！整个人都直了！！
弹幕炸了！
【浴皇大帝！】
【洗浴中心永远的王！】
【林老师你这是开了多少钟点房才能总结出这么深刻的道理！】
【这话我只能默默收藏，不敢转发】
【转发怕老婆看见，不转发对不起自己】
柳曼卿又笑又气，这个狗男人……到底去过多少次？哼！这么喜欢寻花问柳，家里的还不够你糟蹋吗？外面的比我还好嘛？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腿，白而笔直，睡裙下摆翻到大腿根，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也不差啊。
陆冰心趴在床上，丝袜裹着的双腿微微翘起，脚趾在灯光下蜷了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悄悄红了。
只要他喜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丝袜的纹理在膝盖处微微绷紧……算了。
楚文深吸一口气：“林夜老师！我懂了！我觉得我现在强得可怕！我要去实验一下成果！谢谢你！希望以后可以多开一点这方面的课程！”
连线挂了。
弹幕还在继续：
【希望以后多开一点这方面的课程，楚文你是真敢说】
【林夜：我是教诗词的，不是教洗脚的】
【你要不说这是诗词大赛的选手，我还以为是洗浴中心代言人】
【明天比赛：林夜上台，各位好，今天不写诗，给大家讲讲洗浴中心祛魅心得】
【我今晚就去办卡，不是为了快乐，是为了祛魅，对，祛魅。】
【祛魅祛魅，祛着祛着就进去了】
林夜靠在病床上，看了一眼弹幕：“还有没有去洗脚的？得抓紧了，现在黄金时间，去晚了真没技师了。
等，不怕，关键是等会技师累了，给你上钟的时候手都没劲儿了，肯定糊弄你！”
弹幕瞬间炸了！
【放心！我已经在了！正在给我按呢！】
【感动的我快哭了！这是真的关心人！太暖了！】
【这……确定是诗仙？这不是浴皇大帝？】
【林老师你是真懂生活】
【医院病房里教人洗脚，你是第一人】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还蹲着一群官媒记者，想搞点素材。
毕竟今天比赛林夜没接受采访，领导说了，晚上盯一下林夜的直播，挖点有深度的内容。
新人记者盯着屏幕，脸越来越红，终于忍不住转头问主管：“领导……这怎么取材？全篇都打星号吗？洗脚和写诗到底有什么联系啊？”
主管沉默了三秒，缓缓开口：“……你写与市民群众亲切交流，听取基层生活意见。”
“那唱跳rap打篮球那段呢？”
“……写深入调研青年群体文化需求。”
“那足疗店那段呢？”
主管：“……你出去透透气。”
弹幕还在疯，玩偶姐姐飘过一条：
【林老师，你对这个真的很了解，我怀疑你这是医院还是沐足店？】
弹幕立马跟上！
【对！主题房间！】
【医院主题的沐足店，头一回见】
【林老师，你这床位多少钱一个钟？】
【人家是按床位收费，你是按钟收费】
【正儿八经的医院，但他在干不正经的事，这才是最离谱的】
林夜笑了笑：“怎么可能，正儿八经的医院，至于懂这个，很简单啊，谁还没个朋友？
一群男人一箱酒，
聊的全是前女友，
情到深处哭一宿，
一提洗脚马上走。”
弹幕瞬间共鸣！
【卧槽！太真实了！上次我兄弟哭得跟狗一样，一听说洗脚立刻擦干眼泪站起来！】
【前女友：我算什么？洗脚：你算个屁】
【男人的友情：哭归哭，洗脚不能耽误】
【这才是真朋友，陪你哭，陪你喝，陪你去洗脚】
气氛正好，弹幕开始疯狂求连线。
林夜看了一眼屏幕：“就不继续连线了，今儿差不多行了。”
【再聊会儿吧！就聊聊天！】
【今儿还没唱歌呢！】
【少了歌曲总觉得少了点啥！】
【你要是累了，就挂着就行，不用说话，我们看着你就行！】
林夜想了想：“行吧，最后一首，清唱，来首新歌。”
弹幕简直过年：
【又是新歌！想听他唱老歌太难了！每次都是新歌！】
【昨天《贝加尔湖畔》我还没缓过来！】
【别人是唱一首歌吃一辈子，他是每天都是新歌！】
【我就问还有谁！还有谁！】
林夜敛了笑，语气平了几分：“这两天每晚和大家聊天，不同背景、不同忧愁，这可能就是我们凡人的一生吧。
下次要连线个小孩儿，我得问问孩子到底有没有忧愁。”
弹幕瞬间被小学生占领了！
【我就是！大把忧愁！隔壁班紫萱去别的学校读小学了！我觉得我不会再爱了！】
【你这个算啥！我被初二的老女人表白了！好痛苦！】
【我三年级，喜欢的女生跟五年级的跑了，我现在每天靠辣条续命】
【楼上的，人家那叫五年级的学长，不是跑了，是升了】
【初一学妹看不上我，说我不够成熟，我才初二啊还要怎么成熟！】
【高二被高三学姐甩了，她说高考前不谈对象，然后当天我就看见她跟高三学长牵手了】
直播间其他人直接傻眼了：
【神特么初二老女人！那我三十算啥！】
【我他妈笑到床都在抖，初二老女人？？】
【小学生都开始为情所困了，我还在这单身】
【这一届小孩的忧愁，比我们成年人还沉重】
【紫萱！你回来！他舍不得你！】
林夜也看笑了，摆了摆手：“没想到我直播间还这么多年轻的孩子，好吧，你们的忧愁也挺多的。”
他顿了一下，“看来真不分年龄，都有忧愁，来吧，听歌吧，送大家一首新歌，
《消愁》。”
林夜靠着病床，开口清唱：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
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
没人记得你的模样
他的嗓音很平，没有用力，没有嘶吼，像一个人在深夜坐在窗台上，对着空房间说话，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
病房安静了，荷惜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她靠在门框上，听着。
三巡酒过你在角落
固执地唱着苦涩的歌
听它在喧嚣里被淹没
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
天城，朝阳区，一间月租一千八的隔断房里，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摘下耳机，把声音调大了一格。
他刚加完班回来，桌上还放着半碗没泡开的老坛酸菜，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看窗外的国贸三期，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有他工位的那一盏。
他来了天城三年，换了两份工作，搬了四次家。
第一年的冬天他站在天桥上拍过一张照片，配文是“天城，我终于来了”，点赞六十二个。
那条朋友圈他没删，但也再没点开过。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向往，温柔了寒窗
于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柳曼卿在酒店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想起自己刚认识林夜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在安城混日子的人，什么都还没做出来。
但跟她说话的时候从来不怵，眼睛里有点东西，当时她还看不太清是什么。
今天听这首歌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了，是那种“我以后不会一直这样”的光。
后来他真的没一直那样，再后来所有人都认识他了……
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
守着我的善良，催着我成长
所以南北的路从此不再漫长
灵魂不再无处安放
魔都，浦东，合租房里，一个穿着睡裙的女孩坐在飘窗上，膝盖抵着下巴，看着陆家嘴的灯火。
她已经两个月没回过家了，上次给妈妈打电话是上周，妈妈说“你爸血压又高了”，她说“我下周回”，然后到现在也没订票。
她听着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听到“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远方”的时候，她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眼睛红了。
她发了一条弹幕，没有配文字，只发了一个句号，然后翻开购票软件，看了看明天的车票。
弹幕安静了，那些平时刷得飞快的弹幕，此刻像断流了一样，偶尔才浮上一行。
【我没有故乡……这么多年漂了好几个城市，每一杯酒都是一个人喝的】
【敬月光那句我想哭，加班到凌晨三点，窗外的月亮陪了我三年】
【我今天喝了三杯，才开始觉得自己正常】
【八岁听这首歌，觉得是酒鬼唱歌，二十岁听这首歌，发现唱的是我】
【每一个字都像在写我】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
支撑我的身体，厚重了肩膀
虽然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深城，城中村，一个外卖骑手把电瓶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他今天跑了四十二单，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的电，他没有耳机，直接开的公放，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听清楚每一句歌词。
他今年二十四岁，来深城五年了，从后厨到做外卖，从做外卖到现在送外卖。
他自己都不记得多少次半夜送完单坐在路牙子上发呆了，有时候路灯会灭几盏，有时候不会，烟灭了就站起来，拍拍灰走人。
他听到“一杯敬明天，一杯敬过往”的时候弹烟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烟掐了，跨上车，看了一眼导航，还有一单在等他。
林夜微微仰头，声音低了下去：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宽恕我的平凡，驱散了迷惘
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清醒的人最荒唐
荷惜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想起自己刚来这家医院的第一年，值第一个大夜班，凌晨三点，一个老人在她班上走的，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她站在床边，不知道该做什么，家属没到，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心电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发出持续的“滴……”声。
她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离去可以这么轻，轻到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天亮。
后来她再遇到类似的事，已经不会再愣住了，但她始终记得那个凌晨三点……
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清醒的人最荒唐
最后一个字落进空气里，月光还在，窗帘还在，手机屏幕的微光还亮着。
【我停了十秒才敢打字】
【这首歌没有高音没有哭腔，但我听完发现自己在流眼泪】
【“宽恕我的平凡”，原来我不需要很厉害也可以活着】
【我今年三十岁，工资不高，一个人住，以前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现在觉得，平凡也挺好的。】
【柳曼卿发了条弹幕：“@林夜，唱得好】
陆冰心录了屏，准备等等再听一遍，她把视频保存了，相册里早就有一个叫“林夜”的文件夹。
荷惜晴端着水杯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护士服，什么都没说，又抬头看了一眼林夜的侧影。
林夜没有看弹幕，等了一会儿，开口说：“人生就是一杯酒，有人越来越浓郁，有人越来越淡。
第一杯是啤酒，爽，敬少年无忧。
第二杯是洋酒，烈，敬青年有志。
第三杯是红酒，品，敬中年踌躇。
第四杯是白酒，回味，敬老年回望。”
弹幕终于活了过来，但依然不像平时那样疯。
【我喝啤酒的时候以为自己能喝一辈子，后来换成了洋酒，再后来红酒，现在只喝热的了。】
【少年无畏是真的，青年无悔是假的，中年无怨是装出来的，老年无憾，希望我能活到那一天。】
【“敬少年无忧”这句话，我想给我儿子听听，又不想他这么早懂。】
【敬中年踌躇，我现在就卡在这儿，往前一步怕摔，退后一步不甘。】
【这四杯酒，我全喝完了，现在空杯看着窗外，天亮还有一会儿。】
林夜看了一眼时间：“好了，今儿就到这儿了。”
弹幕虽然不舍，还是刷起了一片片加油，林夜没再说什么，点了一下按钮，画面黑了。
门开了，荷惜晴端着一杯水走进来，脚步很轻。
“林夜老师，喝点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