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他开口吟诵,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梅园里,字字清晰:
“冰雪林中着此身,
不同桃李混芳尘。
忽然一夜清香发,
散作乾坤万里春。”
最后一个字落下,梅园静得能听见雪落的簌簌声,下一秒,像一颗炸弹在人群里炸开,惊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压都压不住。
“卧槽!!!”
“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
中年男人捂着头,满脸不敢置信;年轻姑娘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方老再次站起,这次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安静地盯着林夜,足足十秒,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前两句,梅花长在冰雪林中,不和桃李争芳斗艳,写的是梅花,也是他自己。
你们笑你们的,你们说他的诗难登大雅之堂,他不在乎,他本就与你们不同。”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后两句,一夜之间,清香四溢,化作乾坤万里的春天。
不需要等春天到来,不需要任何人认可,他站在那里,便就是春天,世界因他而改变!”
他摘下老花镜,对着林夜,深深鞠了一躬:“请受我一拜。”
台下彻底炸了。
“绝了!这诗绝了!”
“前两句把梅花写活了,后两句这格局,简直绝了!”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这得是什么样的心胸,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霸气!太霸气了!这才是真正的诗人!”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七七站在人群里,嘴巴微张,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身体因激动而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回头看小韵,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眼泪啪嗒啪嗒掉,嘴角却翘得老高,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小雯也哭了,一边哭一边笑,抓着阿禾的手使劲晃:“我就知道!萧炎大哥不止一首!”阿禾被晃得站不稳,却也笑出了眼泪。
阮清妃站在最后,没蹦没跳,眼眶却红了,她见过许多有才华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沁霜梅站在台下,像被钉在了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四句诗,像钟声撞在雪地里,嗡鸣不止,这到底是什么人?他绝不可能是默默无名之辈。
表舅的脸色,难看得像被泼了一盆浓墨,端着茶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茶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却毫无知觉。
三位评委的脸色也格外难看。
这首诗,他们挑不出半点毛病,前两句自比梅花,清高孤傲,不同流合污;后两句格局宏大,气吞山河。
这首诗若是传出去,足以让作者名留青史,他们方才说数字诗难登大雅之堂,此刻林夜拿出了真正登得上大雅之堂的诗,还是最顶尖的那一类。
低头认输?不行,方才的话会成笑话;做墙头草?更让人看不起!
三位评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硬撑!
一位评委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巴巴的:“嗯,这首诗嘛……还不错,但和刘教授比,还是差了点火候。”
第二位评委连忙点头:“对,刘教授的诗沉稳老练,是多年功力的体现,这首诗……太张扬了。”
第三位评委更直接:“年轻人,有才气是好事,但不能太张扬,诗词讲究含蓄内敛,不是喊口号。”
台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这还含蓄内敛?你们刚才说他走歪路,现在又说太张扬?到底想怎样!”“什么话都让你们说了!”
七七气得又要骂人,被小韵拉住,胸口却起伏得厉害;小雯啐了一口:“我呸!什么狗屁评委!”
表舅的脸色稍缓,评委们还在撑着,他便不是孤军奋战。
他端起茶杯,用这辈子最淡然的语气说:“哼,不过如此,一点文采都没有,毫无文学价值。”
台下的愤怒像被点燃的干草,呼啦一下烧遍全场:
“这还叫没文采?!你写一个来看看!”
“嘴也太硬了!比我那里还硬!”
“这尼玛是铁嘴吧?合金做的?”
年轻姑娘气得直跺脚:“什么狗屁教授!明明写得更好,非要说不如!欺负人也没这么欺负的!”
身旁的男朋友拉着她:“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姑娘甩开他的手:“算什么算!我就是看不惯!”
方老站在人群里,气得胡子发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评委席上的人,不是不懂诗,是不想懂,他们捧的不是表舅的诗,是他的身份、人脉和面子。
林夜看着台下义愤填膺的众人,笑了一下:“哦,还不过如此对吧。”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那算了。”
台下又是一静,就这么算了?
“谢谢大家仗义执言。”林夜对着台下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为他鸣不平的人,“最后送给台下一首诗吧。”
他开口,声音轻柔,像随口吟诵:
“折梅逢春信,寄与泉城人。
才学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台下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惊呼:
“卧槽!又一首!”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啊!”
戴眼镜的男生猛地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擦了镜片,重新戴上,盯着林夜,像在看外星人:
“折梅逢春信——折一枝梅花,恰逢春天的消息;
寄与泉城人——把这枝梅花,寄给泉城的人;
才学无所有——我没什么才学;
聊赠一枝春——姑且送你一枝春天。”
他念完,自己先愣住了:“春天是可以寄的吗?!是可以送的?!”
旁边的人跟着喊:“太浪漫了!这也太浪漫了!”
“给泉城的!给现场所有人的!我们就是泉城人!他写给我们的!”
“我收到了一枝春天!我真的收到了!”
中年女人捂着脸,眼眶泛红,她来泉城十几年,从未觉得自己是“泉城人”,可今天,台上的人说,折梅寄与泉城人,这其中,也包括她。
年轻姑娘双手捧在胸前,像捧着一枝看不见的梅花,眼睛里藏着星星:“才学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这比任何情书都浪漫。”
七七一把抱住小韵,又蹦又跳,嘴里喊着:“萧炎!萧炎!萧炎!”
小韵被抱得喘不过气,却也跟着笑。小雯扑过来,三人抱作一团,阿禾几人也冲了过来,五个姑娘在雪地里又蹦又跳,像五个疯闹的雪人,雪沫子从鞋底溅起,落在裤腿上。
阮清妃站在后面,看着台上,嘴角扬着温柔的笑。
沁霜梅依旧站在原地,数得清清楚楚,六首诗,给她的三首,在台上的三首。
短短一个小时,六首,每一首都足以让所谓的诗人汗流浃背。
她想起自己写了三年,拿得出手的不过三四首,还是在老师指导下反复修改的,而他,随口就来,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林夜,试图从帽子和黑外套下找到答案。
泉城没有这号人,省内也没有,她读过所有能找到的诗集、词选、当代诗词刊物,从未见过“萧炎”这个名字。
能写出“散作乾坤万里春”的人,不可能默默无名,除非他用的不是真名,或者,他根本就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手指绞着披肩的流苏,打了结的丝线勒得手指发疼,她却毫无所觉。
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好奇心,强烈到不问清楚,今晚会彻夜难眠。
林夜看着台下闹作一团的众人,等他们稍歇,才开口:“好了,我念完了。”
他看向表舅,语气平淡得像问今天星期几:“这次又是狗屁不通吗?”
表舅的脸色铁青,茶杯里的水早已凉透,手指发抖,杯盖磕着杯沿,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声。
他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淡然、最不屑的语气说:“无知小辈,不知道从哪里抄了几首诗,就在这里耀武扬威。”
他看着林夜,目光里满是前辈对后辈的怜悯和失望:“诗词一脉,重的是心性,我以为你只是诗词走歪了,没想到你人都是歪的,真是可怜。”
他摇了摇头,叹口气,像老师教训不听话的学生:“劝你走正路,歪门邪道,终究会露馅,何必呢。”
三位评委连忙点头,他们等的就是这个定性!不是水平不够,是抄袭!这个帽子扣上去,诗作再好,也成了别人的。
“哎,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出名不择手段,这种事我见多了。”一位评委开口。
“确实,这首《冰雪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但肯定不是原创。”第二位附和。
“可惜了,本来还挺有灵气的,走捷径,终究不是正道。”第三位直接下了定论。
台下再次炸锅:“抄袭?证据呢?”
“空口白牙就说人抄袭?我还说你那首诗是抄的呢!”
可也有人开始犹豫,戴眼镜的中年人皱着眉对同伴说:“说实话,这个年纪能写出这种诗,确实不太可能。
我在大学教了二十年中文,没见过哪个学生能写出散作乾坤万里春。”
同伴点头:“也是……会不会是从什么孤本上看到的?有些古诗词散落在民间笔记里,没收录进正集。”
“那也不能算抄袭吧?看到和写出是两回事。”
“可他也没说不是自己写的啊。”
台下分成两派,一派据理力争,一派窃窃私语,还有人观望犹豫。
沁霜梅听着那些质疑,心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却依旧望着台上,等着林夜说话。
她不信他是抄袭,一个人能抄一首、两首,却抄不出六首风格各异的诗,清冷、通透、霸气、浪漫,种种风格,绝非抄袭能做到。
七七气得浑身发抖,冲着质疑的人喊:“放屁!你们才抄袭!你们全家都抄袭!”小韵拉着她,怕她冲上去;
小雯红着眼眶,一遍遍重复:“萧炎大哥不是那种人……他不是……”
阮清妃没说话,目光坚定地望着台上,无需证据,无需解释,她信他。
林夜听着台下的议论,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笑了一下:“抄袭?你看到了?”
表舅不语。
“还是说,你在哪里见过这首诗?”林夜又问。
表舅端着茶杯,一脸不屑:“这不是明摆着吗?你才多大?钻研诗词才多久?能写出这种东西?”
他看着林夜,像看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你如此执迷不悟,不过是徒增笑话罢了。”
林夜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你没有正面回答,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没见过,也没证据证明我是抄袭?”
表舅冷哼一声:“无知小儿,找到了两首古人没发表的诗词,还在这里哗众取宠。”
他顿了顿,补了句,语气满是轻蔑,“你以为你是林夜?就是林夜来,也不一定能连续写出三首!”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林夜……那个唱歌的林夜?他也会写诗,上次直播写过,挺厉害的。”
“但也没到这种程度吧……”
“所以刘教授才说,林夜来都不一定行。”
沁霜梅在心里默默说,不是三首,是六首。
林夜看着表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微翘:“真是奇了怪了,自己没证据、也没眼见为实的事,倒说得振振有词。”
他的声音大了些,让台下所有人都能听见:“年纪能说明什么?年纪小就该无知?年纪大就学问高?
那以后所有文学作品评比,只要看年纪就好了,谁年纪大,谁就第一名,是这个意思吗?”
台下有人笑出声,沁霜梅的嘴角也微微扬起,七七冲着台上喊:“说得好!”
表舅张了张嘴,想反驳,林夜却没给他机会:“自己没证据的事也敢乱说?那我也可以说,我昨天看到你有五个私生子在街头互相舌吻,还光着身子。”
台下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我还看到你和八个女子就在这梅园恩爱,打野战,颠鸾倒凤!”
笑声更甚。
“而且你还一边吃蓝色小药片,一边吃枸杞和韭菜。”
有人笑得弯了腰,林夜摇了摇头,啧啧两声:“真是老当益壮。”
台下爆笑如雷。
“哈哈哈哈!蓝色小药片配枸杞韭菜!绝了!”
“这嘴也太毒了!文人嘴如刀,今日见识了!”
“五个私生子街头舌吻,这脑洞绝了!”
七七笑得蹲在地上,起都起不来;小韵捂着脸,笑得肩膀直抖;小雯抱着阿禾,笑出了眼泪;
阮清妃也笑了,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月牙,心想,这人,是真的坏。
表舅气得浑身发抖,茶杯里的水洒了一半,手背上全是水渍,却浑然不觉。
他指着林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竖子!你胡说什么!岂有此理!简直满嘴喷粪!”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吼道:“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如此没有教养……”
“和你学的啊。”林夜轻飘飘打断。
表舅愣住了。
“是你先喷的。”林夜一脸无辜,“你喷得比我多,比我臭,这方面你确实比我强。”
他顿了顿,补了句,“我读书读到狗肚子?那你岂不是读到老狗肚子里去了?”
台下笑疯了,有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有人扶着同伴才勉强站稳,有人笑得直拍大腿,眼泪混着笑意往下淌。
表舅气得脸都绿了,深吸一口气又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不能失态,不能和这种人对骂,有辱斯文。
他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沉得像冬日的冻土:“我不和你在这里逞口舌之快,有辱斯文。”
他看着林夜,目光如刀:“是真是假,你敢不敢和我在台上比试比试?一试便知。”
“比什么?”林夜问,“比谁更会满嘴喷粪?”
台下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夜摇摇头,一脸诚恳:“那我认输,你年纪大,吃过的粪比我吃过的饭都多,没你那么会喷。”
表舅气得几乎晕厥,指着林夜的手指抖得像筛糠,嘴唇发抖,整个人都在颤。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未受过这般羞辱。
陈伦在台下攥紧拳头,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冲上台去。
台下的笑声却丝毫未减,有人喊:“这人才太牛了!太犀利了!”
“我现在信诗是他写的了,这性格,绝了!”
表舅的茶杯终于端不住了,“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到裤腿上,他也没低头看一眼。
“今天!”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必须要教训你这个无耻之徒!不然,我刘某人也不用在泉城混了!”
台下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喊:“比!比!比!”
“对对对!比一场!看谁真谁假!”
表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沉稳:“我们就比诗词基本功,对对子!”
他看着林夜,目光满是挑衅,“要是不敢,就快点滚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不清是笑,是不屑,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说了四个字:“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