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停好车,抬眼扫了圈四周,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终于不是那些动辄讲格调的私房菜了。
那些地方,吃的是环境,尝的是精致,就是少了点吃饭的味儿,总觉得膈应得慌。
眼前这地儿是家临河酒楼,楼下的河道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灯火映在水里,晃出一片暖黄的光晕。
沿街一溜儿全是吃食,烧烤摊的烟火气、小龙虾店的香辣味、火锅店的牛油香混着大排档的喧闹,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这才是吃饭该有的样子。
他刚熄了火,就见翔子杵在停车场入口冲他挥手,那穿着,差点让林夜没认出来,大红色连帽卫衣配破洞牛仔裤,脚上蹬着双限量款球鞋,花里胡哨的,任谁看都想不到,这主儿是个高中老师。
这年头,不少吃公家饭、做专业岗的,都有副“职业面具”。
上班时要端着,穿得规规矩矩,说话谨谨慎慎;下了班,面具一摘,那性子放得比谁都开。
医生白天白大褂救死扶伤,晚上摇身一变夜店小王子;老师白天讲台西装革履,晚上KtV里鬼哭狼嚎;护士白天温柔细语,晚上纹身机车骑到飙,这反差,大得离谱。
说到底,都是被职业规矩憋的,再不释放释放,早晚得憋出病来。
翔子见林夜看过来,直接冲过来给了他一个熊抱,拍着他的背嚷嚷:“林夜!好久不见!”
林夜笑着拍开他的手:“怎么跑停车场来等了?”又睨了眼他的穿搭,打趣道,“可以啊,长大了,都学会等人了,路越走越宽了。”
翔子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后笑骂:“你这家伙!以前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现在嘴皮子倒利索了,还会开我玩笑了!跟以前比,简直是两个人!”
“人总是要变的。”林夜淡淡笑了笑。
翔子立马开启夸夸模式,喋喋不休的:“何止是变!你这是开了挂啊!才三个月,就牛成这样了!
上次你来我们安城一中,也就小有名气,现在倒好,直接火遍大江南北了!
我们班学生,整个学校的高中生,张口闭口都是你!连我们高中组的女老师,都天天围着我打听你,问我有没有你微信,能不能约你吃饭!”
他摇着头,一脸不可思议:“你这诗词,这歌,写得也太绝了!真纳闷,大学那四年,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
林夜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夸赞,心里暖暖的,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纯粹的同学情,不掺任何功利,只因为你过得好,就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二人勾肩搭背往酒楼走,快到门口时,翔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姑娘:“跟你说过,带媳妇儿来的,那就是。”
林夜抬眼一看,挑眉打趣:“可以啊翔子,什么时候偷偷找了俩媳妇儿?藏得够深的。”
“滚蛋!就一个!”翔子笑骂着,指了指穿米白色大衣的姑娘,“那是我媳妇儿文静,文是文静的文,静也是文静的静。”
又指了指旁边穿红色卫衣的姑娘,“红衣服那是她大学同学王美娟,来安城进修的,这几天住我家。”
他挠了挠头,一脸无奈:“本来没打算带她来,结果我嘴瓢,说跟你一起吃饭,她一听,死活要跟着来,我实在拗不过,就带来了。
你要是觉得别扭,咱就让她俩单独吃,咱俩找个地儿,喝到尽兴聊到嗨。”
林夜笑了:“多大点事,别矫情,真把人撇下,你回去不得跪遥控器?还得是换台就挨揍的那种。”
翔子立马喜笑颜开:“还是你懂我!不过你放心,我那家庭地位,可不是吹的,她敢让我跪?等会儿你就看!”
话刚说完,那两个姑娘就迎了上来。
文静看着秀气温婉,眉眼含笑,一看就是大家闺秀;那王美娟倒是个自来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夜,一脸的激动和热情。
翔子赶紧介绍:“文静,这是林夜,我大学最好的兄弟,林夜,这是我媳妇儿文静。”
文静笑着颔首,声音轻柔:“林老师好。”
“这是王美娟,文静的大学同学。”
王美娟直接伸手,语气雀跃:“林夜!我可算见到真人了!我超喜欢你的歌和诗词!”
四人进了临河的小包厢,推开窗就能看到楼下的河景,晚风拂进来,带着淡淡的水汽,环境倒是不错。
刚进包厢,王美娟就一屁股坐在了林夜旁边的位置,还理直气壮地冲翔子和文静说:“我坐这儿,照顾林夜!”
翔子愣了愣,也没辙,只能拉着文静坐到林夜对面,心里暗自嘀咕:这姑奶奶,也太不见外了。
坐定后,王美娟的目光就没从林夜身上挪开过,跟装了吸铁石似的,翔子点了菜,又要了几瓶酒,气氛倒也算热络。
菜还没上齐,翔子就端起酒杯,一脸真诚:“林夜,啥也不说了,为你这三个月的神仙操作,干杯!”
那股子开心藏都藏不住,是真真切切为兄弟的成就感到骄傲。
林夜刚端起酒杯,旁边的王美娟就凑了过来,倒酒、夹菜,热情得过分,林夜都有点招架不住,还好有翔子在旁边打圆场,才没让场面太尴尬。
喝了两杯,王美娟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到林夜面前:“林夜,给我签个名吧!我可是你的铁杆粉丝!”
林夜没多想,接过笔就签了,王美娟捧着笔记本,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他当时还没觉得啥,现在想来,这签名,真是今晚噩梦的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开始聊起大学时光。
这年头的同学聚会,甭管大小,流程都差不多:先寒暄,再回忆过去,接着八卦同学现状,最后要么互相攀比,要么抱头痛哭,第二天醒来,该干嘛还干嘛。
原主大学时是个闷葫芦,低调得像个透明人,这会儿林夜听着翔子讲这些,倒也觉得有趣。
翔子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大学时不去上课在宿舍打游戏被辅导员抓包的事,旁边的王美娟却觉得无聊了,毕竟不是她的同学,插不上话,也提不起兴趣。
她清了清嗓子,直接插话,也不叫林老师,直呼其名:“林夜,你怎么一直戴着帽子啊?”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夜的帽子,好奇得很:“摘下来让我们看看呗?肯定特别帅对不对?”
说着就掏出手机,“要不拍个合照吧?你摘了帽子,我保证,绝对不发出去,就自己留着看!”
林夜嘴角抽了抽,这姑娘也太不见外了。
他倒也理解,换做在地球,普通人见到明星,也想拍个照、要个签名,装装门面。
但理解归理解,这热情也太热烈了,俩人刚见面不到半小时,就跟老相识似的,实在让人有点不习惯。
翔子情商高,一看这情况,立马出来解围,摆着手说:“哎哎哎,哪能随便摘帽子拍照啊?人家林夜现在是大明星,有偶像包袱的!再说了,帽子是他的本体,摘了就不是林夜了!”
他凑到王美娟面前,挤眉弄眼:“你要拍照,拍我就行!我比林夜帅多了,还不要签名费!”
文静也跟着笑,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王美娟撇了撇嘴,虽有不甘但也没再坚持,乖乖坐回位置上继续吃饭。
文静是个明事理的,见场面有点僵,端起翔子的酒杯,对着林夜笑了笑:“翔子在家经常提起你,说大学有你这么个舍友,是他的福气。
我带的班级,学生也都特别喜欢你,你的诗词和歌,他们都能背下来,我也看了,听了,真的很了不起,林老师,我敬您一杯。”
这话听得人心里舒坦,面子里子都照顾到了,不愧是大家闺秀。
林夜也痛快,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本以为这下能安生聊会儿天,结果没两分钟,王美娟又开始了。
她今晚自始至终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拉着林夜聊他的歌,聊他的诗词,聊着聊着,还当场唱了两句《烟花易冷》:“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唱完,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夜,眼睛亮晶晶的:“林夜,我唱得怎么样?”
林夜硬着头皮,违心夸了句:“挺好的。”
这话可把王美娟乐坏了,立马举起酒杯:“林老师都夸我唱得好!我敬你一杯!”
林夜只能抿了一口,心里暗自叫苦。
不等翔子开口打圆场,王美娟又凑近了,语气暧昧:“林夜,你有女朋友吗?我看你也没公开,应该是还没有吧?”
她身子一倾,直接拉着林夜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期待:“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啊?”
林夜:“……”
翔子:“……”
文静:“……”
三人心里就一个想法:用力过猛了!
林夜只觉得胳膊上的触感硌得慌,心里也泛起一丝不舒服。
这姑娘,没半点边界感就算了,还这么自来熟,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翔子心里更是吐槽:我跟林夜十几年兄弟,都没好意思问这么私密的问题,你刚见一面,就堂而皇之地问上了?
吐槽归吐槽,翔子还是立马出来化解,摆着手说:“哎呀,人家林夜是才子,心里只有诗词歌赋,哪有功夫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才子嘛,都得被红尘绊住脚,才能写出好东西!”
他又看向林夜,转移话题:“不过话说回来,你都快二十八了,就没考虑过人生大事?再拖,可就抓瞎了!”
林夜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别提了,相亲相出心理阴影了。”
这话勾起了三人的好奇心,齐齐看着他。
“之前家里人介绍,去相了一次亲。”林夜慢悠悠道。
翔子追问:“咋样?姑娘长得漂亮不?”
“漂亮倒是挺漂亮,就是刚做完人流。”
翔子眼睛瞪得溜圆,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啊?那你还去?!”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林夜摊摊手,“媒婆跟我说,那姑娘刚没了亲人,正伤心呢,最需要安慰,我这时候趁虚而入,一追一个准。”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两秒,接着爆发出一阵爆笑。
文静素来温婉,这会儿也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翔子笑得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王美娟也跟着笑,花枝乱颤。
笑够了,王美娟突然盯着林夜,一脸认真:“林夜,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她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还单身,你也单身,多合适啊!”她自顾自说着,丝毫没察觉气氛的尴尬,“你是翔子的好兄弟,我是文静的好闺蜜,咱俩这要是成了,那叫亲上加亲!”
林夜直接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静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王美娟一脚,示意她别乱说话。
王美娟却一脸不解,揉了揉被踢的腿,还傻乎乎地问:“干嘛踢我?我说的是实话啊!”说完,又一脸期待地看着林夜,等着他的答复。
这世上总有些这样的人,毫无边界感可言,不管跟你熟不熟,上来就套近乎;不管合不合适,张口就说心里话;不管别人尴不尴尬,只顾着自己的想法。
第一次见面就问你工资多少,刚认识就打听你家底,聊两句就说“咱俩关系这么好”,帮个小忙就蹬鼻子上脸,借点钱就觉得天经地义。
他们总说自己性子直、没恶意,可这份过分的热情,却像一块粘人的牛皮糖,让人不舒服,还甩不掉。
林夜此刻就是这感觉,心里膈应得慌,却又不好发作。
翔子赶紧打圆场,端起酒杯嚷嚷:“来来来,喝酒喝酒!别聊这些有的没的,难得兄弟聚一次,今天不醉不归!”
他又看向林夜,转移话题:“你这酒量,大学时一杯倒,现在有没有见长?还有你这才华,我是真的望尘莫及了!
跟你说个事,我已经收到通知了,明年教材改革,你的好几首诗词,都要被收录进去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诗词、书法、歌曲,现在连电影都拍了!林夜,你这是要上天啊!”
他想起什么,又激动地拍着桌子:“对了,江雨!就是我们班那个江雨,作文大赛拿了特等奖的那个!你可太牛了!
我好歹也是个语文老师,教了她两年,作文写得一塌糊涂,结果你指点了几句,直接拿了特等奖,还保送了重点大学!
你这操作,显得我们这些当老师的,跟吃干饭的似的!”
几人都笑了,纷纷端起酒杯,敬林夜一杯。
酒过三巡,翔子突然想起正事,看着林夜说:“对了,这次作文大赛的题目是《眼泪》,我明天回去要给学生讲写作思路,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给我支两招,让我也在学生面前装装杯。”
林夜放下筷子,想了想,缓缓开口:“一滴泪真正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谁的心上。”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翔子和文静都若有所思,连王美娟都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认真。
就在几人沉浸在这文艺的氛围里时,林夜话锋一转,补了一句:“一滴尿就不同了,落在谁身上都会被在意。”
空气瞬间凝固,然后三人忍不住笑出声!
林夜继续说:
“所以,做眼泪,总被忽视和伤害,都是以对方为中心,反而忽略了自己。”
“还不如做一滴尿,任何时候,都没法被忽视!”
“还得做最黄的,这样更能让人关注!”
几人戛然而止,两秒后,包厢里再次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文静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翔子笑得捂着肚子,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王美娟笑得花枝乱颤,直接拉着林夜的胳膊晃悠,林夜不动声色地将胳膊抽了出来,嘴角抽了抽,他这话里有话,结果三人都没听懂,都当成了笑话……
笑够了,翔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对着林夜竖起大拇指:“你这性格,也太洒脱了!难怪能教出江雨那样的学生!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就是思想枷锁太多了,放不开!”
他叹了口气,又道:“说真的,江雨拿了特等奖保送后,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学生家长,问我能不能联系到你,想让你给他们孩子指点指点作文。
学校领导知道咱俩是同学,也天天催我,让我联系你,想请你去学校做个分享,给学生们鼓鼓劲。”
他摇着头,一脸羡慕:“你现在是真的火了,走到哪都是焦点。”
翔子的话刚落,王美娟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立马凑到林夜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林夜,刚好!我有个表妹,也在上高中,脑子贼聪明,跟我一样机灵!就是作文写得巨差,每次考试都拉分!”
她一脸期待,语气急切:“我把她介绍给你吧!你给她培训培训,保准她也能拿个作文大赛特等奖!
到时候,你扬名立万,她金榜题名,这简直是双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