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宇抓着那张长长的发货单,在客厅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圈。高定西装外套早就被他扔到了沙发角落,领带扯得松松垮垮。
“违约金!天价违约金啊沈哥!”他急得直揪头发,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咱们昨天刚把大门焊死,挂了闭关的牌子。现在那些富豪的冷链车队全堵在镇外公路上,一万颗白菜,进不来也出不去。就算佩奇能拱,它得拱到猴年马月去?”
沈旭靠在单人沙发里,端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枸杞水。
窗外,佩奇正用硕大的猪鼻子把一颗水缸大的变异白菜当球拱,发出无忧无虑的哼哧声。这头两百多斤的野猪王对人类的商业烦恼嗤之以鼻,满脑子只有下一顿加餐。
“慌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旭放下保温杯,手指在茶几上的农场平面图南门位置画了个圈,“外人进不来,不代表货出不去。”
李泽宇停下脚步,眼巴巴地凑过来。
“在南门红线外十米,搭个棚子,就叫‘盲盒快递站’。”沈旭点了点图纸,“让发财它们把白菜搬到红线边缘,架一条无动力滚轮传送带。白菜放上去,顺着坡度直接滑出屏障。外面的冷链车在红线外接货,全程零接触,完美符合闭关铁律。”
李泽宇愣住了。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几头几百斤的灰熊戴着安全帽、踩着传送带发快递的画面。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物流方案?
上午十点,距离拍卖结束刚过去一小时。
南门外的空地上,工程进度极快。老约翰指挥着几头灰熊,将粗壮的红杉原木砸进土里。佩奇充当了无情的推土机,几下就把红线外的杂草连根铲平。一条十米长的简易传送带很快架设完毕,发财抱着它的不锈钢铁桶坐在旁边,熊掌拍得砰砰响,似乎对这份新工作充满期待。
就在李泽宇拿着卷尺核对传送带坡度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农场边缘的宁静。
两辆印着镇政务大厅标志的公务车停在红线外。税务官哈里穿着一身灰西装,顶着微秃的脑袋,带着几个制服人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目光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变异白菜上贪婪地扫过。
“停工!立刻停工!”哈里站在距离红线还有两米远的安全距离,指着刚搭好一半的木棚大喊,“沈先生,你这是严重的违章建筑!根据市政规划,农场边界外五十米属于公共生态缓冲带,严禁私自搭建任何物流设施!”
李泽宇脸色一沉。他太清楚这帮地头蛇的套路了。闭关让外面的资本无从下手,这就开始利用边缘规则来卡脖子找茬。
“哈里先生。”李泽宇走上前,压抑着怒火,“这只是个临时交接点……”
“临时也不行!”哈里粗暴打断他,下巴扬得老高,眼神里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狂妄,“要么立刻拆除,要么这批货就别想运出去。当然,如果农场愿意缴纳一笔‘生态占用补偿金’,或许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你要补偿金?”
慵懒的声音从红线内侧传来。沈旭单手插在破洞牛仔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份泛黄的文件,慢悠悠地走到木栅栏前。
巴克跟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哈里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想到自己站在公共土地上,腰杆又硬了起来:“沈旭,你别想用野兽吓唬我。这里是公共缓冲带,你没有执法权!”
“巧了,我还真有。”
沈旭将手里的文件直接隔着红线拍在哈里面前。那是一份带有暗红旧钢印的原始登记副本,上面还有GwpA高级调查员克洛伊刚盖上的鲜红确认章。
“看清楚。二大爷留下的《特殊生态领地自治法案》附件第三条。”沈旭指着其中一行字,语气平淡,“红杉农场边界外三十米,均属私人领地衍生的绝对生态保护缓冲区。这三十米内,连镇长来撒泡尿都算非法入侵。你站的地方,刚好在我的地盘里。”
哈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死死盯着那个暗红色的钢印。身为税务官,他当然认得这种联邦早期特权法案的效力,更别提旁边还有GwpA的背书。
“你……这……”哈里结结巴巴,刚才的嚣张气焰仿佛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得一干二净。
“滚出我的缓冲区。”沈旭收起文件,瞥了他一眼,“不然我按非法入侵处理,佩奇刚好需要加餐。”
听到名字,佩奇猛地转过头,两百斤的身躯带着压迫感逼近红线,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哈里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进公务车,连狠话都没敢留,一脚油门逃得无影无踪。
李泽宇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尾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继续指挥灰熊安装传送带最后的滚轮。
不到半小时,一座粗犷却实用的盲盒快递站框架彻底成型。
沈旭站在门廊下,正准备让艾米莉亚通知冷链车队分批靠近。
一片冰凉的触感突然落在他手背上。
他抬起头。
炎热的初秋阳光毫无征兆地被一层厚重的阴云遮蔽。灰白色的天幕下,细碎的雪花如同撕碎的棉絮,正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落在那些翠绿的变异白菜叶片上,迅速化作一汪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