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门一开，雨声跟着灌进来。
雷蒙回到原告席，袖扣扣好，脸上那点和解意思已经没了。
沈旭坐下，摸了摸耳朵。
“李总，我刚才拒了一亿五千万，现在还能报佩奇南瓜钱吗？”
李泽宇把文件箱合上，胸口起伏了一下。
“能报，但你再提一亿五千万，我先给你报脑部扰动。”
克洛伊坐在前排，防水袋压在膝上，声音哑。
“休庭谈判里，他们明确要水样和灵芝组织。”
丹尼尔扣着帽檐站在旁听席边。
“我会记录。法官刚才讲过，不得讨论未授权采样。”
沈旭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录音笔警长，靠谱。”
丹尼尔嘴角抽了一下。
“再叫一次，我把你南门停车线画到镇外。”
“克劳警长英明。”
法槌敲下。
“继续开庭。”
法庭安静下来。
法官看向双方，桌面上摊着旧法案、边界图、无线电证据、克洛伊报告、警局封存清单，还有李泽宇刚整理出来的损害项目摘要。
卡尔先站起来。
“法官大人，申请方保留全部异议。红杉农场所谓核心生态区保护，建立在未确认物种、未完成鉴定、未核验音频和被申请方单方报告基础上。”
他翻开硬壳夹，声音压得很直。
“申请方请求本庭明确：临时裁定不得扩大为绝对自治，不得禁止我方后续上诉、复议、残骸提取申请和航空损失主张。”
沈旭低声。
“翻译一下，输可以，嘴不能停。”
李泽宇没抬头。
“闭嘴。这个他确实能提。”
“你怎么老帮对面解释？”
“因为法庭不是发财麻将桌。”
克洛伊偏过脸，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法官看了沈旭一眼。
沈旭立刻坐直。
“我刚才跟法务确认敌方残血状态。”
法槌停在半空。
沈旭抿嘴。
卡尔手指扣住文件夹，纸角又弯了一点。
“法官大人，被申请方在庭内外持续娱乐化本案，将生态风险包装为网络笑料。这会干扰后续事故调查。”
李泽宇抬头。
“申请方把夜间低空进入、索降准备、携带麻醉枪和转运箱叫事故观察。我们把动物警戒成本叫外圈安保投入。谁更像包装，法庭材料会显示。”
卡尔转向他。
“李先生，赫利俄斯保留追究航空器损失的权利。”
“可以。”
李泽宇抽出一份清单。
“红杉农场也保留追究生态损害、人员通宵值守、证据封存、动物安抚、巢区恢复、空域监看和核心区域低扰动评估费用的权利。”
沈旭举手。
“还有南瓜。”
李泽宇眼皮都没抬。
“南瓜归入动物安抚。”
“那蜂蜜饼干呢？”
“同类项。”
“发财会满意这个分类。”
法庭后排传出一声憋笑。
法官敲槌。
“沈先生。”
沈旭立刻低头。
“同类项结束。”
法官翻到裁定草案，声音落得很稳。
“本庭确认休庭期间双方未达成和解。申请方是否撤回临时接管申请？”
雷蒙站起身，西装扣子扣得整齐。
“申请方不撤回。赫利俄斯保留临时接管申请、上诉、复议、事故残骸提取申请及航空损失主张。”
沈旭抬眼。
“意思就是还想进我家湖。”
雷蒙看着他。
“意思是，公共安全问题不会因为你讲笑话而消失。”
“我家湖也不会因为你开价就变矿泉水厂。”
旁听席又动了一下。
卡尔立刻接上。
“法官大人，申请方请求记录：红杉农场拒绝合理和解，拒绝提供必要样本，可能导致事故调查延误。”
丹尼尔站起来。
“本地警局补充记录。休庭期间，赫利俄斯代表提出黑水湖水样和灵芝组织交换条件。农场方拒绝私下样本流转。警局支持所有核心样本按法院低扰动程序处理。”
卡尔转头。
“克劳警长，这不是警局证词环节。”
丹尼尔面无表情。
“你们在我旁边谈未授权采样，我耳朵在场。”
沈旭小声。
“耳朵证人。”
丹尼尔没回头。
“闭嘴。”
“收到。”
克洛伊也站起身。
“我支持警局记录。黑水湖水样、灵芝组织、动物样本，均不应进入私下交换。核心生态现场不能拆成商品。”
雷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凡多姆调查员，你的家族利益冲突声明，申请方会单独提交。”
克洛伊下巴绷住。
“提交。别在核心区采样前提交就行。”
沈旭偏头。
“这话有点帅。”
克洛伊没有看他。
“你闭嘴。”
“好嘞。”
法官抬手。
法庭安静。
“本庭综合现有材料，作出补充临时裁定。”
键盘声立刻密起来。
记者屏幕全亮。
沈旭坐直，手指碰了碰旧帆布包里的铜钥匙。掌心旧伤还热，像刚才那句“一亿五千万”也没压住地下那点潮气。
法官低头念裁定。
“第一，红杉农场特殊生态领地自治审查程序继续进行。审查期内，红杉农场核心生态区域适用临时绝对自治生态区保护。”
卡尔抬头。
旁听席有人低声吸气。
沈旭眨了下眼。
“临时绝对？”
李泽宇压低声音。
“别插嘴，这四个字很值钱。”
“比一亿五千万值钱？”
“对你这种不卖水的人，值。”
法官继续。
“核心生态区域包括：黑水湖核心水域及近岸封控线，北侧废弃矿坑及污染红线，远古真菌群落及灵芝温室遮挡区域。未经本庭授权，任何机构、企业、个人，不得进入、抽排、采样、拖拽残骸、投放检测物、移动证物或接触核心生态样本。”
雷蒙脸色不变，手指却在桌面停了一下。
卡尔站起。
“法官大人，申请方要求明确事故残骸提取例外。”
法官看向他。
“没有例外。后续如需提取，提交低扰动方案、设备清单、人员名单、利益冲突声明和风险评估。”
李泽宇立刻写下。
沈旭探头看了一眼。
“李总，这个能不能翻译成‘不许半夜开飞机捞破铜烂铁’？”
“不能。”
“那写附录呢？”
“不。”
克洛伊声音哑着补了一句。
“也不许强声呐，不许染料，不许化学标记。”
法官点头。
“记录。”
卡尔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法官继续念。
“第二，本地警局保留外圈公共安全管制权。管制范围限南门登记点、外圈道路、警局封存证物交接区和法院划定缓冲带。警局不得以一般临检名义进入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