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宿舍念给室友听，念到一半念不下去，四个人一起哭。舍监以为出了什么事，敲门进来，听完也坐下来一起哭。”
还有一封，高雄寄来的，只有一行字。
“陈先生，你欠碧瑶一条命。”
下面还画了一只铃铛。
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抖着画的。
东南亚的读者，更绝。
新加坡一个读者写：“我在报馆门口等了三天，才等到这期报纸。等来的是碧瑶死了。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我这三天是站着过的！”
槟城一个开咖啡店的老板写：“我店里本来每天挂《诛仙》，客人一边喝咖啡一边看。那天之后，我把那一版取下来了，客人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不忍心。结果客人自己带报纸来，坐在我店里哭。我咖啡卖不出去，纸巾卖光了。”
吉隆坡一个读者，信封上贴了五张邮票，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让碧瑶死，我就让正午日报在马来西亚的发行量死。”
副刊主编拆到这封，拿给发行主任看。
发行主任看完，翻出南洋那边的报表。
那个月，马来西亚的发行量，涨了百分之十二。
发行主任把信和报表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人说话，跟我们这边打电话退订的那帮人，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吧？”
……
编辑部角落里，信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骂的，有哭的，有求的，有寄来一包合欢花干，说要给碧瑶“招魂”的。
还有人寄来一只铜铃铛，附言：“替我交给陈生，让他摇一摇，把碧瑶摇醒。”
主编蹲在信堆前面，捡起那只铃铛，晃了一下。
叮。
一屋子编辑同时抬头。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主编把铃铛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些信，明天谁拆？”
他扫了一圈。
“先说好，我不拆。”
……
等陈维正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正午大厦已经被人围住了。
好在有正午安保的保护，办公区没有被人骚扰。
这些人不说话，不喊口号，不砸东西。
就是坐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有人拿着报纸，有人抱着膝盖发呆。
安保去赶，他们就换个地方，坐到对面的骑楼底下。
再赶，就坐到更远的花坛边上。
不闹事，不骂人，就是不走。
记者来采访，他们不搭理。
问急了，有个女生抬头说了一句：“我等碧瑶醒。”
但人数慢慢的从几人，变成了几十个上百人。
一开始只是站着，后来有人喊“陈维正出来”。
……
自从虹姑的病情有了解决方案之后，陈维正心态完全放松下来。
和妻子们修炼完长春功，他就回公司上班了。
没想到，一来公司，就发生了这么个事。
陈维正有些无奈，心想能不能让自己消停几天，好好的享受享受生活。
但不管如何抱怨，该解决的事情还是得解决。
面对无声抗议的读者，陈维正亲自站了出来。
毕竟这是自己惹的事情。
其实在诛仙开始连载的时候，他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种局面了。
但可惜，前世是在互联网上连载，所以抗议都是直接在网络世界。
但现在是84年，所以人家读者亲自过来堵门了。
陈维正怎么能不出面呢？
……
正午大厦门前。
陈维正站在台阶上，面对着一群眼睛红红的读者。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点乱。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陈维正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各位，我知道你们今天为什么来。”
“我也知道你们心里有多难受。”
他停了一下，扫视着人群。
“碧瑶这个角色，从我写下第一个字开始，她就活在我心里。”
“她不是我随手画出来的一个人物，她是我花了几个月时间，一笔一笔雕出来的。”
“她的笑，她的哭，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她有多好。”
人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
陈维正继续说。
“但我也知道，如果碧瑶不死，这个故事就讲不下去。”
“张小凡就永远是那个在大竹峰上劈柴的废物。”
“他不会成长，不会改变，不会变成后面你们会看到的那个人。”
“碧瑶用她的命，把张小凡推到了一个他必须面对的路口。”
“她不是白死的，她是给了张小凡一个理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一个变强的理由。”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各位，我写小说写了这么多年，我从来不写没有意义的死亡。”
“碧瑶走了，但她的故事没有结束。”
“合欢铃扣下了一魄，你们都看到了。”
“一魄不灭，肉身不腐。”
“张小凡会去找她，会用尽所有办法把她带回来。”
“这个故事还很长，你们要相信我。”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讨论。
陈维正抬起手，示意安静。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求你们原谅的。”
“我是来告诉你们，我陈维正写的每一个字，都有它的去处。”
“你们追了四个月，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不写纯粹的悲剧。”
“碧瑶去了哪里，你们后面会知道。”
他说完，鞠了一躬。
人群沉默了很久。
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零零星星，但渐渐响起来。
一个女生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说：“正哥，我们等你。”
另一个后生仔也站起来：“你最好说到做到。”
陈维正笑了：“我说到做到。”
人群慢慢散开。
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毕竟帅气的正哥真的很少见。
陈维正一直站在台阶上，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
……
等那些读者都走了之后，陈维正说句实话，有点想笑。
这些读者因为自己的文字破防，心情是真的愉悦。
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当下陈维正就将诛仙里面碧瑶必死的伏笔一一写了出来，登上了第二天的正午日报。
……
第二天早上。
正午日报头版副刊，刊登了陈维正亲笔写的一篇文章。
标题是：《碧瑶为什么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