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冷。”
陈维正进门,在八仙桌旁坐下。
母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一叠东西。
不是棉袄。
是信。
一叠发黄的信纸,用橡皮筋扎着,边角都卷了。
“这是你当年南下之后寄回来的。”
母亲把信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好像那是什么易碎品。
“我全留着呢,一封都没扔。”
陈维正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封。
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水洇开了一块。
拆开。
里面的信纸只写了半页。
“爸妈,我到广州了。住的地方很小,但能凑合。”
“你们别担心我,我一定混出个样子来。”
“等我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盖新房。”
落款:1982年3月。
陈维正翻到第二封。
“这边找活不好找,但我不怕吃苦。”
“妈你别省了,该买肉就买,别老吃咸菜。”
第三封……
没有第四封了。
因为从那之后,原主就再也没往家里寄过信。
不是不想寄。
是混得太惨了,没脸写。
陈维正把信放回桌上。
手指在信纸边缘摩挲了很久。
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翻涌。
那些挤在城中村阁楼里的夜晚。
那些饿着肚子在酒吧门口等演出机会的日子。
那些被人骂“乡下来的土包子”的时刻。
所有这些,原主都没告诉家里。
他把所有苦都咽进肚子里,只在信上写“我很好”。
陈维正把信叠好,放回那叠里。
然后握住母亲的手。
“妈。”
母亲抬头看他。
“以后不用操心了。”
“儿子能养家了。”
母亲的嘴唇抖了几下。
眼泪掉在桌面上,砸出一个小水印。
她张了几次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反手握住陈维正的手腕,使劲攥着。
攥得指节都白了。
父亲站在门框边上,背对着他们。
一根烟夹在手指间,烧了一半都没抽。
他没转身。
但肩膀抖了两下。
陈维正没去打扰他。
有些情绪,男人不需要面对面消化。
……
当天夜里。
全家人都睡了。
陈维正一个人坐在堂屋的书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地图。
他先在香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在旁边写上:正午影业、唱片公司、报社、地产。
这是根据地。
是大本营。
是命脉。
然后笔尖往北移。
在伍汉画了第二个圈。
写上:传媒公司(华中据点)。
这是刚拿下的新地盘。
以伍汉为圆心,辐射整个长江中游。
两湖加江西,将近两亿人口。
最后,笔尖落在紫禁城。
第三个圈。
写上:政治资源、文化护身符。
春晚那首歌,等于给他在最高层挂了号。
虽然不是明面上的背书,但暗地里,该挡的会挡,该拦的会拦。
三个圈画完。
陈维正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月光照在地图上,把那三个圈映得清清楚楚。
香江是刀。
伍汉是盾。
紫禁城是铠甲。
有了这三样,他才有底气回去跟港英政府掀桌子。
但不是现在。
现在还不能回去。
内地的公司注册手续还没走完。
最重要的是……
他拿起桌角的一沓旧报纸。
那是这几天从各地收集来的。
翻开第一份。
《南方日报》,大年初三。
标题:《春晚新星陈维正:一曲动人心》。
正面报道,措辞热情。
翻开第二份。
《羊城晚报》,大年初五。
标题:《陈维正的另一面:港商的复杂背景》。
语气开始变了。
文章里提到了他“在香江与黑帮势力的纠葛”,以及“私生活方面的争议”。
翻开第三份。
今天刚到的。
《文汇报》(香江版),大年初七。
标题:《春晚歌手陈维正被曝与多名女性同居》。
内容是写他在伍汉街头强吻刘晓丽的,文字描述写得绘声绘色,可惜就是没有照片。
陈维正把报纸放下。
嘴角勾了一下。
来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不过这只是前奏而已。
港英和那些人开始动手了。
先是贷款收紧,海关查扣。
现在又开始打舆论战。
想从名声上搞臭他。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先把内地公司注册完。”
……
在伍汉的事情,陈维正花了三天时间全部落地。
公司注册、办事处挂牌、人员安排,一条龙搞定。
“正午文化(伍汉)办事处”,听着像个空壳,实际上由张明敏担任首席代表。
有了这块牌子,张明敏就不是一个人在内地飘着的野艺人,而是有组织、有编制、有后台的正经人。
陈维正把张明敏的经纪合约从香江那边剥出来,单独签了一份内地专属合同。
三到五年,重心全放内地。
演出、唱片、影视,一步一步走。
第一年巩固春晚热度,全国巡演加地方台露脸。
第二年出专辑,从翻唱歌手变成有原创作品的人。
第三年往影视方向试水,把路越走越宽。
住的地方也安排了。
不是酒店,是一套正经公寓。
陈维正自己掏的钱。
“在公司干满五年,房子归你。”
张明敏当场愣住,嘴张了半天:“正哥,这……”
“别磨叽,签字。”
人脉方面,陈维正也没含糊。
一个电话打给郑妮:“妮姐,明敏这孩子我交给您了,在内地有什么不懂的您多提点。”
郑妮在电话那头笑:“放心吧,有我看着呢。”
黄一鹤那边也打过招呼了。
央视的曝光渠道不会断。
地方文艺团体的合作关系也通过文化局牵上了线。
不加入任何组织,保持自由身,但演出邀约源源不断。
把这些全安排妥当之后,陈维正收拾东西,准备回港。
说实话,他在内地待了快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一直等着港英那边和某些螨虫出手。
抹黑、封杀、造谣,什么脏招都行。
结果……
什么都没有。
安安静静,虽然有关于自己六个女人的绯闻不断,但只是坊间趣谈。
根本没有被人造谣抹黑。
陈维正想了想,笑了。
也对。
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谈判的关键年份。
这个节骨眼上,港英政府要是公开对一个刚在央视唱过爱国歌曲的香江人动手……
那不是打压一个歌手,那是往谈判桌上泼脏水。
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更加不用说了,只是藏在肮脏下水道的臭老鼠!
这种敏感的时间,他们不敢动手!
至少不敢明着来。
“行吧,内地事情忙完了,那就回去,看看你们港英政府暗地里憋了什么大招。”
“至于内地,今后张明敏可能受到的针对不会少!一步步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