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扯出了一个笑。
不是那种习惯性的讨好笑容，不是跟导演赔笑时挤出来的那种。
是一种很生硬的、不太会笑但又拼命在笑的表情。
像个小孩第一次被表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羞，最后两种情绪打了个架，脸上就变成了这副古怪的样子。
但没人笑他。
台下的闪光灯反而响得更密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正哥对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
陈维正松开手，拍了拍他后背，推他往剧院门口走。
凌星驰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还是软的。
走到第三步，稳了。
走到第五步，他的背影已经挺得很直了。
那件借来的深蓝色西装在灯光下晃了晃，袖口卷起来的那一圈还是有点滑稽。
但没关系。
总有一天他会穿上自己的西装。
到那时候，袖口会刚刚好。
闪光灯还没停。
记者堆里，有人捧着胶卷机问旁边的同行：“正哥刚才说什么……他说那个凌星驰以后是香江的王？”
旁边那人把相机从脸上拿下来，表情很复杂。
“对。他说的。”
“他说beyond是香江的骄傲，说一个跑龙套的是未来的王……”前面那个记者翻了翻采访本，“我他妈第一次采访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知道你该写什么。”
“什么？”
“正哥疯了。”
俩人对视了两秒，同时把头转向台阶上还没散去的人群。
凌星驰那件借来的蓝西装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黄家驹的皮夹克在门口停了一下，他侧头回望了一眼舞台，嘴里什么也没说，把手揣进口袋走进去了。
一个资深记者皱着眉头，小声嘀咕：“他推一个跑龙套的，还要推一个刚出道的乐队……正午影业有多少钱烧啊？”
旁边有人接话：“人家正午日报今天卖了四十万份。”
那记者沉默了一下：“……烧得起。”
但这事还没完。
台阶下面，还有几个记者围着摄影师小声商量。
“香江的骄傲？香江的王？正哥今天这两句话，比电影本身更值得上头条。”
“你打算怎么写标题？”
那人低头想了三秒，抬起头：“《陈维正首映礼语出惊人：称无名新人将成香江之王》”
旁边有人摇头：“太长了。”
“那……《正哥疯了？首映礼当众押注无名龙套演员》”
“这个行。”
……
就在他们还在讨论的时候，红毯尽头的灯光暗了一瞬。
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来。
这辆车是陈维正让人专门去租的，车身擦得能照见人影，在夜色里像一块移动的白玉。
车停稳了。
车门推开。
一只穿着银色高跟鞋的脚先落地。
鞋面上缀着细碎的水钻，踩在红毯上的时候，反射出的光把周围半米的绒面都照亮了。
然后是鹅黄色的裙摆，一寸一寸地从车门里流淌出来。
张曼钰。
她整个人从车里站起来的那一刻，红毯两侧的快门声齐齐响了一轮。
是那种几十台相机同时按下去的那种“哗”的一声。
鹅黄色露背礼服，长裙拖地，后背从肩胛骨一直露到腰窝上方两寸的位置。
那条背部的曲线在灯光下干净得要命，皮肤白得发光，一颗痣都没有。
长发盘起来了，露出耳后到脖颈的那一段线条。
锁骨上方戴着一串细钻项链，是陈维正让人从周生生定的。
项链很细，链坠是一颗水滴形的碎钻，正好卡在锁骨窝里。出门前钟楚虹帮她扣的，扣子太小，扣了三次才扣上，钟楚虹还说她脖子后面的汗毛太细了，老是挡住扣环。
她站在车旁，没有急着走。
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平视前方。
没有怯场。
没有左顾右盼。
她从容地迈出第一步。
银色高跟鞋踩在红毯上，步伐不急不缓，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鹅黄色的弧线。
那条颜色在满场的黑色、红色、白色礼服里，醒目得刺眼。
她的肩膀是打开的，后背是直的，下巴的角度不高不低。
不是刻意端着，而是一种从骨头里生出来的从容。
前几个月，她第一次走红毯的时候，还会眼神飘、还会踩到裙摆、还会手心冒汗。
现在没有了，因为他男人在等着她。
她一步步走过来，像走在自己家客厅一样。
“正女郎！正女郎！”
记者们开始喊了。
张曼钰没有回应，也没有加快脚步。
她走到陈维正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他的手臂。
两个人并肩站在红毯上。
陈维正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很轻，旁边的记者根本注意不到。
但她知道。
她侧头看了陈维正一眼，眼角带着一点点得意。
那种得意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他一个人看的。
意思是：你看，我今天很厉害吧。
两个人走到红毯尽头，站定。
张曼钰面对着几十台相机，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大方、自信、从容。
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
闪光灯把她整个人照得通透，鹅黄色的礼服在白光里变成了流动的金色。
利舞台入口处，林青瑕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红毯上的张曼钰。
“她变了。”
钟楚虹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顺着林青瑕的目光看过去。
“不是变了。”
她顿了一下。
“是长大了。”
……
后台休息室。
皮沙发有点旧，边角磨得有些光。暖气片在墙角咕噜咕噜地叫，声音规律，跟钟表一样。
黄占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徐科靠在另一张沙发的扶手上，抻了抻领带。
陈维正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没喝。
徐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听着外面震天的喧闹声，眼里透着藏不住的震撼和复杂：“阿正，你今晚真是给全香江电影人开了眼了。封街、走红毯、搞什么‘首映礼’……这种花钱造势的玩法，以前香江见所未见，算是让你玩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