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殿霞一说完，演播厅的灯就全灭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整个舞台变了样。
旺角街市的布景铺满了半个台面，报摊、凉茶铺、肉档招牌一应俱全，连地上的积水反光都做出来了。
一个穿花衬衫、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侧幕走出来。
谭炳文。
他把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嘴里叼着根没点的雪茄，活脱脱一副外资唱片公司高层的做派。
“王经理驾到！”
他自己给自己报了个名号，台下笑声起来了。
紧跟着，卢大伟从另一边出来，脖子上挂了个假记者证，手里攥着一叠报纸底稿，走路都是猫着腰的。
“编辑，编辑来了，王经理你今天想登什么？”
谭炳文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拍。
“登什么？登大的！那个姓陈的小子拍了部破电影，票房要是起来了，我这边的歌手还卖什么碟？”
卢大伟搓着手凑上去。
“明白明白，那润笔费……”
谭炳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鼓的信封，往桌上一拍。
“够不够？”
卢大伟拆开瞄了一眼，眉毛都要飞到天花板上去了。
“够够！王经理你放心，明天头版头条，保证写得他亲妈都不认识！”
台下哄堂大笑。
布景一转，报摊支起来了。
沈殿霞穿着碎花围裙，扮演卖报的大婶，手里举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八卦报纸。
“靓仔靓女，今日头条！新人女星与制片人单独外游，疑似有私情！”
几个群演扮演路过的街坊，凑过来翻了翻。
“哎，这两个人我见过电视上的，长得确实般配啊。”
“般配归般配，人家说不定就是工作需要呢。”
“管他呢，好看就完事了。”
街坊们嘻嘻哈地走了，没人当真。
镜头一切，暗处。
谭炳文把第二个信封塞给卢大伟。
“光一篇不够，给我连登三天，把舆论炒起来，最好搞到那部电影上不了画。”
卢大伟点头哈腰接过去。
“放心，三天之后全香江都知道那个制片人是个色鬼。”
布景另一侧，张曼钰穿着戏服走过街市。
她手里捏着一份报纸，头低着，脚步有点急。
旁边的群演假装指点点。
张曼钰的肩膀缩了一下。
陈维正从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别理他们。”
张曼钰抬起头看他。
陈维正把她手里的报纸抽过去，看都没看，直接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种东西，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沈殿霞在旁边掏出一个小本子，假装记录。
“好，陈先生安慰女同事，态度温和，行为得体，这个我可以写，正面新闻！”
台下又是一阵笑。
灯光暗转，第二幕开了。
何守信换了身黑色长袍，头上戴了顶假发套，手里拿着一把木槌。
“肃静！肃静！本庭现在开审！”
他一槌敲下去，差点把桌子敲裂了。
台下观众笑疯了。
一个群演扮演书记员，站起来念状。
“原告陈维正先生及张曼钰小姐，起诉被告王经理及某报社主编，涉嫌花钱买通媒体编造虚假花边新闻，意图商业打压原告出品之电影《甜蜜蜜》。”
何守信推了推鼻梁上的假眼镜。
“被告，你们有什么要说的？”
谭炳文第一个跳起来。
“法官大人！这事不关我的事！是他！”
他手指直卢大伟。
“是他主动来找我说可以帮忙写稿子的！我当时只是随便聊了两句！”
卢大伟当场跳脚。
“放屁！是你拿着信封找上门的！我有人证！”
“你有什么人证？”
“你的司机！你每次来我报社，都是你那辆奔驰停在巷子口的！”
谭炳文脸一僵。
“那……那是我去附近吃云吞面的！”
何守信一槌敲下去。
“肃静！吃云吞面带信封的吗？你当本官是傻的？”
台下笑声快把棚顶掀了。
陈维正这时候站起来。
“法官大人，我这边有证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
“这是我们剧组全体工作人员的集体住宿登记，酒店前台签收单，每天的排班表，还有三十七个人的联合签名。”
他把纸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所谓单独外游，我们当时一共去了四十二个人，住的是同一层楼。”
何守信接过去翻了翻。
“四十二个人？这叫单独？”
陈维正摊手。
“可能在被告眼里，四十二个人里只要有一男一女，其他四十个都是空气。”
台下爆笑。
“另外，”陈维正补了一句，“我已经委托律师走正式法律程序了。诽谤罪，商业诋毁罪，该告的一个不少。”
何守信点头。
“好，现在请证人上台。”
黄占从侧幕走出来，手里还夹着那根招牌雪茄。
“黄老师，您作为业内前辈，对这件事怎么看？”
黄占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
“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有些报社为了卖几份报纸，什么话都敢编，什么照片都敢裁。”
他转头看着谭炳文和卢大伟。
“你们两个，一个花钱买版面打压同行，一个收钱编故事害人前途。这种事搁以前，行内人会直接把你们从楼梯上扔下去。”
谭炳文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卢大伟更惨，整个人往椅子里缩，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何守信又敲了一槌。
“被告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谭炳文张了张嘴。
“我……我……”
卢大伟突然站起来。
“我认错！我不该收钱写假新闻！”
他转向陈维正和张曼钰，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我登报道歉！明天就登！”
台下掌声响起来。
第三幕，布景换回街市。
之前那几个街坊群演又出来了。
“原来是人家花钱编的啊？”
“唉，我们也跟着传了几句，不应该的。”
沈殿霞凑过来。
“所以说嘛，以后听到什么八卦，先想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街坊们纷纷点头。
卢大伟扮演的小报主编走过来，手里举着一份写好的道歉声明。
“各位街坊，我以后再也不写这种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