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影业办公室。下午三点整。
周星驰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才敲门。
“进来。”
为了这个人，陈维正推迟了去往美利软的行程。
现在他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放着两杯热奶茶。
周星驰走进来，整个人跟根竹竿一样，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别扭地垂在身侧。
“坐。”
周星驰坐下来，屁股只沾了沙发的边。
陈维正推了杯奶茶过去，没废话，直接开口。
“我要签你。”
周星驰端奶茶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
“签……签我？”
“正午影业，长期合约。”
陈维正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我给你写一部戏，专门为你量身定做。写进合同里，白纸黑字。”
周星驰整个人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眼珠转了几圈，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正哥，你……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人开过这种玩笑？”
周星驰低头看那份文件，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在抖。
他没翻开。
沉默了几秒，抬起头来。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苦涩。
“正哥，我……我走不了。”
陈维正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我跟tVb签了约。”
周星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一样。
“八年。”
“什么？”
“八年长约，1982年签的。才过了一年。还剩七年。”
陈维正把奶茶放下，眉头动了一下。
“条款呢？”
“违约金……我赔不起。”
周星驰苦笑了一声，那表情像刚咬了口黄连。
“正哥你不知道，我现在在tVb，一个月底薪两千三。”
“跑龙套没有额外片酬，有的话也就几十块。”
“好一点的时候，给个路人甲的台词，多加五十。”
“上个月最惨，我在《射雕》剧组演了个被打死的宋兵，导演嫌我死得不够快，重拍了八次。”
他说着，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边肋骨。
“到现在这里还疼。”
陈维正看着他，没说话。
但脑子里已经翻开了一本厚厚的编年史。
1983年的周星驰。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小子还要再熬五年。
从1983到1988。
五年的龙套、五年的白眼、五年的一千块不到的月薪。
直到李修贤看中他，拉他拍了《霹雳先锋》，一炮拿下金马最佳男配。
然后1990年，《赌圣》横空出世。
那一年，全港岛疯了。
票房纪录碎了一地。
什么叫做一个人定义一个时代？
1992年，香港年度票房前五，全是他的名字。
《审死官》、《鹿鼎记》、《武状元苏乞儿》……
记者追着问他凭什么，他叼着棒棒糖说了句：“凭我把每次表演都当成最后一次。”
后来呢？
《少林足球》、《功夫》、《长江七号》……
从小人物喜剧到视觉大片，他把“无厘头”三个字刻进了华语电影的基因里。
有人问王晶：“谁能超越周星驰？”
王晶说：“再等三十年都不一样有人能追得上。”
到了2019年，《新喜剧之王》上映。
很多人唏嘘，说他老了。
他只留下一句话：“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再后来，2026年6月。
网上吵得沸反盈天，红楼梦索隐派的崛起。
周星驰电影索隐派的崛起，他那颗红心再也藏不住。
可是也有传言说，那个时候周星驰执着移民，想通过这一点攻击他。
陈维正当时也看过那些帖子，翻遍了所有平台，一个实锤都没有。
全是捕风捉影。
他当时在论坛上怼过一句：有证据吗？抹黑一个人靠谣言就行了，想要自证却很难，所以在说这句话，在媒体报道这种事情的时候，请拿出证据来，如果没有证据，那么不要听风就是雨，我也是后来想通了，之前也听过说周星驰要移民，可是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所以当谣言听就行了。
但这些都是四十年后的事了。
眼前这个瘦得跟猴一样的年轻人，还在为一个月两千三的薪水和八年卖身契发愁。
陈维正把这些前世记忆压回去，重新看向周星驰。
“八年约，违约金多少？”
周星驰咽了口口水。
“十……十二万。”
1983年的十二万。
对一个月薪两千三的龙套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对陈维正来说……
他甚至没眨眼。
“就这？”
周星驰抬头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哥，十二万啊……”
“我听到了。”
陈维正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这样，我跟你说个方案。”
“你现在别动。”
“tVb的戏跟节目，该跑龙套跑龙套，该摔该打照旧。”
“别给任何人看出端倪。”
周星驰愣住了：“那……”
“我明天飞美国拍外景，大概一个月回来。”
陈维正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等我回来，tVb解约的事，我全权处理。”
“违约金我出。”
“律师我找。”
“合同条款里但凡有一个逗号对你不利，我帮你翻过来。”
“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这一个月里别出岔子，别让人抓到把柄。”
周星驰张着嘴，整个人像被人拍了一板砖。
“正哥……你帮我出违约金？”
“对。”
“十二万？”
“零头都不算。”
“那……那我欠你的怎么办？”
陈维正笑了。
“你不欠我。等你红了，票房分红里我拿我该拿的那份就行。”
“再说了……”
他看着周星驰那双眼睛，那双里面装着整个喜剧宇宙的眼睛。
“你以为我是在做慈善？”
“我是在投资。”
“投一个我认为值得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星驰低着头，喉结上下动了两次。
半天，他抬起头来。
“正哥。”
“嗯？”
“你为什么信我？”
陈维正看着他。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知道你以后会成为喜剧之王、票房机器、华语影史封神的那个人”。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
“昨天片场，你走路的时候……肩膀的晃动幅度是三度。”
周星驰愣了。
“脖子前探角度大概五度。走过镜头的时候嘴角有个零点五秒的微表情。”
“你每一条都不重复。第一条侧身让人，第二条摸口袋，第三条回头张嘴。”
“龙套演员，没人教你做这些。”
“但你控制不住。”
陈维正站起来，走到窗边。
“一个控制不住表演欲的人，要么成疯子，要么成天王。”
“我赌你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