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从第一次在食堂帮她打饭开始,就错得离谱?
霍临川擦着湿头发进来。
看见床上的人还睁着眼,睫毛忽闪,眼神清明,眉毛一扬。
“专等我?”
“谁等你!我这就闭眼。”
白柠兮往里一缩,翻身朝里,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
“别呀,反正还没睡,明儿你又不用上班,晚点儿睡,没事!”
他三步并两步爬上床,一手轻轻扳过她肩膀。
凑近亲了下她额头。
“仇替你报了,谢礼呢?”
“换一个。”
她眼皮都没抬,嗓音懒懒的。
“大半夜能干啥?就这一个最实在。”
话音刚落,被子哗啦一拽,严严实实盖住了他半边脸。
没过两分钟,又被掀开一角。
白柠兮侧过身,支起手肘,笑眯眯瞅着他耳朵红得发亮,耳根泛着薄薄一层绯色。
“我早说了换个玩法,今天不方便。你这人,真不懂看眼色?”
“瞎说啥呢!我又不是莽汉。”
霍临川赶紧躺平。
“来,帮你顺顺气。胃气、肝气、郁气,都得顺着往下走,可不能憋着。”
“谁家姑娘闲着没事儿,老把来事儿这种私密话往外倒?再说了,你也没开口问过我啊。”
白柠兮斜睨着他。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手背。
“话没问清,你就急着动手动脚,活像生怕我反悔似的。”
得,全赖他嘴欠。
这话说出口才觉烫嘴。
他喉结滚了滚,想补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却见她眼尾弯起一道浅浅的弧。
白柠兮第二天没露面,第三天照样没影儿……
整整歇了七天,一天都没少。
可苦了厂里这帮吃饭的。
大伙儿端着搪瓷缸子排队打饭时,脸就拉得老长。
饭菜一上桌,就直摇头。
这不,今早刚上班,八点整的铃声才响完,就有人捂着肚子直奔医务室。
不到半小时,医务室门口就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长龙。
刘大力哪怕惦记着张丽那张脸,也绷不住了。
他嗓门拔高,额角青筋直蹦。
“张丽!你到底干啥了?真要是吃出人命,咱俩一块儿蹲号子!。你掂量掂量,这锅,你背得起吗?”
“大哥,我……”
张丽攥着围裙边,指节泛白,声音抖得不成调。
“喊刘主任!”
刘大力瞪圆了眼。
“刘主任……这事真不怪我。”
张丽低着头,黑发垂落遮住半边脸颊,只敢飞快抬眼瞄他一下。
“我看那些剩菜扔了太可惜,就热一热接着用了……估计是天太闷,东西放不住,坏掉了。”
“不怪你?放坏了?你拿手摸过没?闻过没?尝过没?”
刘大力往前一步,影子劈头盖脸罩下来。
“嗯……”她嗫嚅着,脚尖不安地蹭着水泥地。
“嗯?嗯个头啊!”
刘大力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转圈。
他一边擦汗一边心里直打鼓。
可千万别真躺几个进去……万一真有重的,救护车一来。
厂里今年的评优、奖金、先进指标,全得泡汤!
“哈!真行啊!”
刘海玲啪啪拍着手,从门外晃进来。
她歪着头,下巴朝屋里一点。
“爹,你俩这回彻底栽了。还是栽在自己眼皮底下,连个锅盖都没掀明白呢!”
“刘海玲!你给我立刻闭嘴!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姓啥?还知不知道这是哪儿?还知不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什么叫基本规矩?”
刘大力两眼一横,眉毛倒竖。
刘海玲毫不示弱,一屁股重重往椅子上一坐。
胳膊随意搭在扶手上。
“盯你们仨礼拜了!从早八点盯到晚六点,连根毛都没捞着!您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耍威风?当自己是戏台上的大将军呢?”
她话音未落,忽而扭过头,冲张丽咧嘴一笑。
“哎哟喂。姐姐胆儿够肥啊!真够可以的啊!他这副德行,您也下得去嘴?啧啧啧……真是佩服佩服,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晓丹,你误会了!我和大哥……不,和刘主任,真没啥!一点都没有!真的没有半点逾矩之处!”
张丽尾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哦?没事?那他脑子进水了才给你开后门?才破例让你掌勺、管厨房、调度全组人手?你知道外头多少人挤破头、托关系,就为了争这一个名额吗?”
刘海玲嗤笑一声。
“滚!立刻给我滚蛋!”
刘大力怒不可遏,猛地跨前一步。
刘海玲踉跄几步,刚踏出门槛,他就狠力甩上门板。
门外,刘海玲气得跳脚,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门板上。
“咚!咚!咚!”
门里头却静得如同无人。
“刘主任……”
张丽怯怯开口。
刘大力瞪着她。
“你也走。现在,立刻。”
张丽抿紧嘴唇,用力点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
医务室门口队伍越排越长。
厂里总机直接拨通总办电话,语气急促又严厉。
“速叫刘大力来开会!”
刘大力被匆匆叫走,赶去开了个临时紧急会。
厨房里。
“早说她是个生手吧?豆渣搁了一宿,汤水渗得稀烂,酸臭味儿一股脑往上翻。”
老王一边剁着姜末一边撇嘴。
“可不是嘛!还想踩着白班长和杨班长往上爬?呸!”
小李压低嗓门接话,手里的菜刀却砍得更重了。
“哎哟!小声点儿!人回来啦!”
“怕啥?她自己都快被炖熟了,脸上烫得能煎蛋,还敢瞪眼?”
“可不是嘛!”
……
张丽一进门,就撞上一堆懒洋洋靠墙嗑瓜子的面孔。
虽说没闹出人命,可几十号人蹲茅坑拉到虚脱。
会议开了整整一下午,记录本写了三大页,最后拍板。
刘大力气得直跺脚。
他原本盘算得好好的。
等厂长今年年底退休,自己铁定接班。
这下好了。
全泡汤了。
真是一朵烂桃花,毁人不眨眼啊。
他左思右想,反复掂量利弊,最终还是咬咬牙,眼神一沉,下定决心,跟张丽一刀两断,免得越缠越深,再惹祸上身。
挑了个中午休工的空当,他把张丽约到街口那家国营食堂。
“大哥,您咋还专程请我来这儿吃饭?太破费啦!”
张丽心里清楚刘大力刚挨了处分。
临出门前特地抹了胭脂,脸颊染上薄薄一层桃红,又细细挽了头发。
刘大力赶紧绷住脸。
他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
“先垫垫肚子,吃完咱再聊。”
“大哥,有啥话您就敞开了说呗,说完我再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