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逊河大桥。
凌晨的冷风卷着河面上的水汽,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
那是几辆废弃的警车被横向推倒在桥面上,轮胎还在冒着黑烟。
“哐当、哐当!”
脚下的桥面在剧烈震动。
钢铁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桥头布置的三层防暴路障后。
上千名纽约警局(NYpd)的防暴警察,像一堵黑色的肉墙,死死堵在进曼哈顿的入口。
他们穿着厚重的凯夫拉防弹衣,头戴带面罩的防暴盔。
手里举着透明的聚碳酸酯防暴盾。
但仔细看。
那面透明的盾牌后面,每一张脸都惨白得像糊了墙灰。
“咔哒、咔哒。”
那是几百人同时牙齿磕碰,咯吱作响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压过了风声。
警长迈克躲在一辆倒翻的防暴装甲车后面。
他那身深蓝色的制服早就被冷汗沤透了。
湿黏黏地贴在后背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对讲机,指甲抠得发白,手抖得像筛糠。
“市、市长先生……”
迈克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声音劈成了破锣,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他们……他们来了!”
“来了就开火!用催泪瓦斯!用橡皮子弹!”
对讲机那头传来亚当斯歇斯底里的咆哮。
“守住大桥!绝对不能让他们踏入曼哈顿一步!”
迈克猛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脖领子。
“市长先生……您自己来看看吧……”
他绝望地把对讲机伸出装甲车外。
远处的地平线上。
那不是什么暴徒的人群。
而是一条看不到头的明黄色钢铁巨龙。
“呜——!”
沉闷如编钟般的汽笛声,猛地撕裂了哈德逊河上的夜空。
那声音仿佛能直接震碎人的五脏六腑。
几十道刺眼的列车大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夜幕。
直直地照在防暴警察们的盾牌上,晃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车顶上。
强尼光着膀子,两米高的身躯在强光下像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
他胸口那道紫红色的刀疤突突直跳。
手里端着那挺沉重的m249重机枪,枪管上还缠着一根明黄色的布条。
“嘿!前面那群穿黑衣服的孙子!”
强尼扯着粗粝的嗓子,声音在河面上回荡。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容极度狰狞。
“赶紧把路让开!别耽误老子去华尔街吃夜宵!”
他粗暴地抓了抓光头。
猛地一拉机枪枪栓。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在这死寂的大桥上格外刺耳。
“当啷!”
前排的一个年轻防暴警察,双手一软。
手里那面重达十几斤的防暴盾牌,直接掉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脆响。
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当啷!当啷!”
此起彼伏的盾牌掉落声在桥面上回荡。
那些平时用来镇压零星抗议者的盾牌,在面对连穿甲弹都能硬扛的怪物时。
简直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可笑。
“我……我不干了!”
那个年轻警察崩溃了,一把扯下头盔扔进河里。
转身连滚带爬地往曼哈顿市区方向跑。
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散发着腥臊的尿味。
防线,瞬间崩溃。
上千名警察像炸了窝的蚂蚁,扔下装备,疯狂逃窜。
专列一号车厢,在距离路障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哧——”
伴随着刺耳的气闸声,缓缓停稳。
车厢里。
张平安窝在那把残破的老藤椅里。
“嘎吱——”
藤条发出干涩的酸响。
他左手端着掉漆的白瓷茶缸,水面静得像一面冰镜。
“吸溜——”
一口温吞水咽下去。
他偏过脑袋,“呸”的一声,半截泡软的茶梗精准地吐在地毯缝隙里。
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两颗发红的老核桃转得“咔、咔”直响。
“老板,这帮条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索尔穿着那身骚包的薄荷绿西装,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掏出指甲锉,神经质地蹭着大拇指。
公鸭嗓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曼哈顿的大门,现在对咱们完全敞开了。”
角落里。
维克多顶着重度黑眼圈,正在疯狂敲击发烫的笔记本键盘。
“老、老板……”
维克多用油腻的手背蹭了一下流出清鼻涕的鼻子。
顺手抓起旁边一罐冰镇红牛,仰头灌了一大口。
“刚才亚当斯那个蠢货……还在电视上大放厥词。”
他把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纽约市长亚当斯正指着镜头,满脸涨红地咆哮。
“他们是来抢劫的!是来毁掉我们自由世界的基石的!”
张平安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缸。
茶缸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核桃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哗啦——”
车门被旁边的黄巾力士恭敬地拉开。
一股带着河水腥气的冷风灌进车厢。
张平安踩着老北京黑布鞋,无声无息地走下火车。
黑布鞋踩在柏油路上,连一颗碎石子都没惊动。
他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毫无波澜。
盯着河对岸,那座高耸入云、灯火通明的帝国大厦。
那是在夜幕中,唯一还亮着璀璨灯光的建筑。
就像是一个傲慢的巨人,俯视着芸芸众生。
“索尔。”
张平安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他右手重新盘起核桃,“咔咔”作响。
“去。给那位市长回个话。”
索尔赶紧把指甲锉揣进兜里,屁颠屁颠地跑下车。
拿着格子手帕,胡乱抹着脑门子上的汗。
“大仙,您吩咐。”
张平安嘴角勾起一抹透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他偏了偏头,眼神里透着股视万物为刍狗的死寂。
“告诉他。”
“贫道今天来纽约,不是来做客的。”
他干枯的手指,缓缓指向帝国大厦的方向。
“这块地皮,包括那栋楼里所有的金库。”
张平安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锉,在夜空中狠狠锉了一下。
“贫道。”
“是来接收财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