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把收割机在地头停好了之后第二天一早带着王建军去镇上供销社跟刘大拿把租收割机的协议签了——一亩地五块,油钱供销社出,开春麦收之前赵铁军把机器保养好了开过去。刘大拿在协议上摁了手印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两瓶苞米烧塞在赵铁军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你这机器一开春就是钱。我那边农场三百多亩麦子等着收。”赵铁军把“三百多亩”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协议折好了揣进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三百亩地收完了给你算便宜点——一亩地四块五。”刘大拿把“四块五”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柜台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成交。”
从镇上回来之后赵铁军把两台拖拉机从机械库门口倒出来搁在院墙外面的空地上。王建军蹲在拖拉机旁边拿抹布把车头上的灰擦了一遍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这两台拖拉机往后干啥使?”赵铁军把“干啥使”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他旁边拿手在拖拉机的前轮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拉货。往后咱家去镇上卖粮、拉山货、买饲料都使拖拉机。不用再套马车了。”王建军把“不用套马车”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抹布搁在车头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我先开一圈试试?”赵铁军把“试试”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兜里把钥匙摸出来搁在他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开。围着屯子转一圈。”
王建军跳上驾驶座把拖拉机打着火挂上档慢慢松离合——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走了。他开着拖拉机从院墙外面的空地上拐上屯子中间那条土路,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拿手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慢点开!头一回别整太快!”王建军把拖拉机开出去约莫半里地拐了个弯又开回来了,在院门口停稳了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这玩意儿比马车稳当。就是颠。”赵铁军把“颠”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拖拉机旁边拿手在轮胎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轮胎气打足了就颠。下回打气少打两成。”王建军把“少打两成”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车头上拍了一下。
正说着赵大江从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走过来蹲在院门口朝那两台拖拉机看了一眼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这拖拉机除了拉货还能干啥?”赵铁军把“还能干啥”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他旁边拿手指头在拖拉机的后轮上点了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能拉犁。开春翻地拿拖拉机带犁,比牛快十倍。”赵大江把“比牛快十倍”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我家那几亩地开春能用你这拖拉机翻不?”赵铁军把“翻不”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能。开春你言语一声,我让建军把犁挂上开过去。”赵大江把“言语一声”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敢情好。我那头老牛开春就能歇歇了。”
晌午前王老蔫媳妇从屯子东头跑过来站在院门口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铁军!我家那口子今儿去镇上抓药——腿疼得走不了道。你这拖拉机能不能捎他一趟?”赵铁军把“捎他一趟”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能。你让他等着,我这就开过去。”他从院里把拖拉机倒出来开着往屯子东头走,开到王老蔫家院门口时王老蔫正拄着拐棍从院里挪出来。赵铁军跳下驾驶座把王老蔫扶上车斗让他靠在车斗边沿坐稳了,又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件旧棉袄垫在他后背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靠着棉袄颠得轻点。”王老蔫把“颠得轻点”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车斗边沿上抓稳了。赵铁军开着拖拉机往镇上走,走到半路上王老蔫从车斗里探出脑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你这拖拉机比马车快多了。我那老牛车走到镇上得一个钟头。”赵铁军把“一个钟头”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拖拉机二十分钟就到。你坐稳了。”到了镇上卫生院门口赵铁军把拖拉机停稳了把王老蔫从车斗里扶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看完病在门口等着。我办完事回来捎你回去。”王老蔫把“捎你回去”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拄着拐棍往卫生院里走了。
赵铁军从卫生院门口把拖拉机开到供销社门口停下来进去把前一阵订的几袋化肥搬上车斗,又去邮局把前一阵从绥芬河寄回来的包裹取了——李老板寄的一包俄式糖果和两条烟。他把东西码好了跳上驾驶座开回卫生院门口接上王老蔫往屯子方向走。走到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时刘满囤从自家院门口跑出来朝拖拉机挥了挥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哥!我娘今儿有点咳嗽——你这拖拉机去镇上不?捎我娘去卫生院看看。”赵铁军把拖拉机停稳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上来。把老太太扶车斗里坐稳了。”刘满囤把他娘从院里扶出来搁在车斗里拿棉袄垫好了,赵铁军开着拖拉机又往镇上跑了一趟。这一天下来拖拉机在屯子和镇上之间跑了三个来回——拉了一趟化肥、送了两趟病人、捎回来一包包裹和两袋子供销社的盐。
天黑之前赵铁军把拖拉机停回机械库门口,王建军蹲在库门口把前一阵记的账本摸出来拿铅笔头在上面把今天的油钱勾了一笔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今儿跑了三趟。油钱花了不到两块。”赵铁军把“不到两块”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他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两块钱办了三趟事。搁以前套马车得跑一整天。”王建军把“跑一整天”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账本合上揣进兜里。赵铁军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看了一眼——王老蔫媳妇正端着一碗热汤往他家方向走,走到院门口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今儿多亏你那拖拉机。我家那口子看完病拿了药回来腿好多了。”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把鞋底的泥在石墩上蹭了蹭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谁家有事要用车,说一声就行。”王老蔫媳妇把“说一声就行”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端着碗走了。
第二天派出所所长骑着自行车来屯子里办事,在院门口看见拖拉机停在墙根底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你这拖拉机快成屯子里的公交车了。昨儿我听王老蔫说坐你拖拉机去镇上比马车快多了。”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两包烟摸出来递了一包过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车放着也是放着。能动起来就是好事。”所长把烟揣进兜里蹲在他旁边把前一阵县局下发的护林防火通知摸出来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开春防火的事县局抓得紧。你那几个护林员得排好班。”赵铁军把通知拿过来扫了一遍折好了揣进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排好了。建军跑北沟,满囤跑南坡,建国跑梁子东边。开春之前我再带他们巡一遍。”所长把“巡一遍”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给屯子办了好事。我替大伙谢谢你。”赵铁军把“谢谢”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把所长送到院门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谢啥。我在这屯子住着,出点力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