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倾诉?”
洛鹄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眼中难掩一股积郁多年的孤傲:
“我洛某人虽不敢自夸什么盖世奇才,但在外门上万弟子之中,也可以称得上是上上之姿。”
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一月炼气,三年中期,五年后期,十年达至炼气大圆满。”
“这种修行速度,虽谈不上惊世骇俗,但放在任何一个家族、任何一个宗门,都绝不算慢。”
“若无当年那番横祸,我早在十年前便已成功筑基,高坐上阁之中,安享内门弟子的尊荣。”
说到此处,洛鹄长呼出一口气:“可如今呢?”
“我虽然修为尚在,但名声已经臭不可闻,前途更是渺茫,求告无门,人人见我都如避瘟神一般。”
凌云静静听着,神色并未有多大起伏,他将茶盏同样置于石桌上,开口问道:“所以,洛师兄今日大驾光临,究竟所为何求?”
洛鹄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直视凌云:“我听闻凌师弟前些日子在迎仙台上的壮举,当众怒怼云栎那老庶子,甚至一招将其打得吐血。”
“你可知,我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在洞府之中仰天大笑,痛饮了三坛烈酒。”
“师弟,你这次,可是替我狠狠出了一口憋了十几年的恶气。”
凌云剑眉一挑,眼中随即浮现出一抹疑惑:“出了一口恶气?洛师兄,听你的意思……你当年之事,是与这造化阁云栎长老有所关联?”
“何止是有关联……”
洛鹄自嘲地笑了笑:
“那时候我年少轻狂,百口莫辩,只当是自己贪图丹方,误炼了毒丹害死同门,罪有应得。”
凌云又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推到他面前:
“师兄连给你丹方的人是谁都不知晓,如今又为何将此事扣在云栎长老头上?”
“为什么?”
洛鹄端起灵茶一饮而尽:
“当年我被贬为记名弟子,发配去青木原深处,以自身灵力耘养灵草十年。
在那十年间,我日夜受那灵力抽干、经脉枯竭的折磨。”
“那时候,我满心皆是绝望与怨怼。”
洛鹄的眼神穿过青烟缭绕的茶气,仿佛又回到了青木原那片无边无际的药田之中。
“前三年,我几乎没过一日安稳日子,体内的每一丝灵力都要剥离出来,灌注进那些如无底深渊般的灵草之中。”
“那种灵力抽干、经脉枯竭的剧痛,如同一把刀子,日夜在我经脉里切割肆虐。”
他缓缓抬起双手,自顾自的看着。
“可后来,事情渐渐有些不对劲了。”
洛鹄眼神发亮,透着一股不屈的神色,“我发现自己每到灵力耗尽、痛苦不堪的极限时,体内干涸的经脉反而会疯狂吞噬周遭的灵气。”
“久而久之,我这一身经脉竟被这般折磨磨砺得比过往坚韧数倍不止。”
“虽然每日依然痛苦,但我的修为却在不知不觉间稳步提升,虽未突破至筑基境,但却将一身炼气大圆满的灵力炼得凝实无比。”
说到此处,洛鹄眼中的怨怼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与感激:
“想来……这云虚子前辈给我安排的这个责罚,虽有惩戒之名,但却也是对我的一种鞭策与庇护。”
凌云闻言眼眸微凝,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年的惩罚……是云虚子前辈一手安排的?”
“不错。”
洛鹄轻轻点了点头:“当年事发之后,执法堂与丹鼎司震怒,甚至有长老主张将我废去修为、驱逐出宗。”
“也有人说要将我当场处决,以泄众怒。”
“纷争僵持不下之际,是云虚子前辈开口。”
“前辈力排众议,仅仅只是夺去了我的外门弟子身份,贬为记名弟子,再罚我前往青木原,用自身灵力温养灵草十年。”
“并且,前辈还派了两名弟子监督于我。”
“后来我才明白,这青木原深处,不受丹鼎司管辖,而灵植司跟丹鼎司向来不对付,再加上监督的两人,名为监督,实为守护。”
凌云微微点头,想来云虚子前辈作为德高望重的长者,显然也看出了当年试药背后存在端倪,才借惩罚之名将洛鹄给保护起来。
但凌云却没想到,看起来和蔼可亲又啰里吧嗦的云虚子,竟然能够左右丹鼎司的决议。
洛鹄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修为提升后,我开始不甘心。”
“我洛鹄一生痴迷丹道,怎能落得个‘毒杀同门’的恶名?我若认了这罪名,就是死也不瞑目。”
“于是,在后面的漫长的岁月中,我开始重新思考当年之事的前因后果。”
“十年期满后,我有了行动的自由,便传音给早些年在外门关系极好的几位师弟。”
洛鹄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清澈的茶水激荡出细密的水泡,如同他胸中难以平息的怒火:
“而其中一位师弟受了云虚子前辈的暗中托付,借着采药的名义,给我带来了一些典籍,以及典籍上记载的奇特种子。”
“我那时心性早已磨砺得不再急躁,便将那些典籍字字句句地仔细研读。
后来,我闲来无事,便在青木原深处辟出一块药圃,将那些种子撒下,尝试种植那些古籍上记载的奇特灵植。”
说到此处,洛鹄的声音忽然顿住,脸上更是隐隐泛起一丝苍白。
凌云眼眸微闪,顺着问道:“那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发现那些灵植发芽之后……彼此之间竟然会互相吞噬。”
洛鹄眼中忽然透出一股惊悸:
“它们根本不像寻常灵药那般相生相养,只要种在同一个区域内,那些灵草便会疯狂伸展根须,将周围其他灵草的本源灵性剥夺、抽干。”
“而受影响灵草,起初只是灵性大退,后来……后来直接枯槁坏死,不过短短数日的时间,便化作一堆烂泥。”
洛鹄猛地抬头看着凌云:
“就如……就如当年服用了融灵丹后暴毙的那名师弟,一模一样!”
凌云眼中掠过一抹精芒,随后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当时我整个人都傻了。”
洛鹄的声音有些低沉,“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我便使用催生之法,将这些剩余的灵植催熟,最终将其炼制成了数枚丹药。”
“随后,我将这些丹药喂给了青木原抓来的几只低阶灵兽。”
“哼!”洛鹄看向凌云,冷哼了一声:“你猜它们怎么了?”
凌云若有所思,却并没有开口。
洛鹄突然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盏晃动,咬牙切齿的说:
“那些灵兽服下丹药后,有的当场经脉暴胀、爆体而亡。”
“有的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体内好不容易凝聚的灵力却迅速消退,不仅修为大退,更是狂躁发疯……全都在短时间内出现了类似于修士走火入魔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