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赵书禾拎着行李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看了一会儿,京市的火车站比省城的大了好几倍,人挨着人,广播里一个女声报着车次......
“别看了,人挤人的有啥好看的。”高鹏扛着两个包从后面挤过来,“先出站,领队那边在等咱们。”
鲁兴存走在最后:“就咱们仨,别丢了。”
出了站,带队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见了他们就伸手:“高老师?可算到了,就差你们一拨了。”
几个人上了接站的车,一路上赵书禾扒着车窗看外面;马路是真宽,四辆卡车并排走都富余,路边一栋楼接一栋楼,比省城的高,也密。
高鹏在旁边看着她:“咋样?”
“楼真多。”
“等考完了我带你去转。”高鹏画着饼,“先说好,明天上午领资料办手续,后天上午考数学,你晚上把公式再过一遍。”
赵书禾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窗外;说来也怪,在省城的时候她天天紧张,觉都睡不踏实;真到了这儿心里反倒松了。
她想明白了一个理儿:一个大山里出来的丫头,能坐在这儿,本身就够本了;名次是赚的,考砸了不亏。
“鲁老师。”她扭头问,“别的省的人到了吗?”
“估计到了大半了。”鲁兴存翻了翻手里的通知,“咱们省高中那几个提前两天就来了,人家带着专门老师,就在招待所里刷题呢。”
高鹏一听就不乐意了:“刷什么题,考前一天就该歇着,养精神。”嘴上这么说,当晚他还是把赵书禾摁在招待所大厅里过了一遍公式。
招待所是统一订的,六个人的房间,上下铺;同屋的还有五个别省来的女生,见赵书禾进来,客气地点了点头,各自看各自的书。
第二天上午办手续。
负责登记的老师拿着名单,一个一个核对:“姓名,学校,参赛科目。下一个。”
赵书禾上前:“赵书禾,S省师范中专,数学,英语两科。”
那老师有些意外:“两科都报?”
“嗯。”赵书禾点点头。
老师低头在两个名单上都找了找,打了个勾:“行,数学十三号上午,英语十五号上午,都在同一栋楼,别记混了。”
出来的时候高鹏凑过来问:“核对清楚没?准考证给我看看。”
赵书禾把准考证递过去,高鹏接过来:赵书禾,S省师范中专。考场六班,座位号13;看完之后又还给她:“收好,弄丢了补办得排队,耽误考试。”
鲁兴存在旁边说到:“我刚打听到了,这回数学参赛的有一百二十个人,分成六个考场,一个考场二十个。”
中午在招待所食堂吃饭,正好碰见S省高中那几个学生。四个人坐一桌,穿一样的白衬衫,边吃边对答案的低声说话。
高鹏瞅了一眼:“看见没,那就是对手;你的对手吃饭都在学习!”
赵书禾夹了口菜:“高老师,人家又不认识我,我跟人对什么手;咱们吃饭就好好吃饭;”
高鹏被噎了一下,转头跟鲁兴存抱怨:“你这学生,心是真大。”
鲁兴存倒是笑了:“心大好,考场上不吃亏。”
十三号早上,天刚亮,高鹏就敲开了赵书禾他们这间的门:“东西带齐没有?准考证!铅笔!橡皮!草稿纸不让自带知道吧?钢笔灌满墨没有?”
“带了带了,都带了,昨晚查了三遍。”
“手表戴了没有?考场里没有钟的话.......”
“高老师。”赵书禾扶额,“你要不再给我列个单子,我从头念一遍给你听?”
鲁兴存从隔壁过来,一把把高鹏拽走:“你回屋待着去,比孩子还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高鹏的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这是全国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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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之后,差不多到了时间,赵书禾跟着人流进了考场,不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教室就坐满了人;监考老师把卷子发下来,先让核对页数。
赵书禾翻开卷子,先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题型:这题,不难啊;没有自己刷的奥数难!
铃响了,她提笔就写。
前面填空选择,一路顺;中间几道大题,也就多绕一个弯。做到最后两道的时候,赵书禾稍微停了停,画了个图,想清楚了再落笔。
写完最后一笔,她抬手腕看了看表,还剩二十分钟;赵书禾计划认真检查一遍,检查到第三大题倒数第二步,有个负号,抄的时候掉了。
赵书禾赶紧拿笔改了,改完又把那道题从头算了一遍,数字对上了;好悬。
第二遍检查完,没再挑出毛病;铃一响,卷子收上去,赵书禾揉了揉手腕,站起身往外走。
考完拉到,反正她是英语专业的,考好了是白捡的,考砸了也没人笑话。
楼底下高鹏已经等在那儿了,一看见她就冲过来:“考得咋样?”
“考完了。”
“我问你考得咋样!”
“都做上了,还检查出个抄错的数,改了!高老师你别绷着脸了,我这心态都被你带得想歪了。”
高鹏一脸不可思议:“那题往年好多人都是空着交的,你做出来了?”
“做是做了,对不对我也不知道。”赵书禾老老实实地说。
高鹏还想再问细节,赵书禾赶紧岔开话题:“高老师,考完了考完了,反正我是英语专业的,数学考差了也没人笑话,对吧?”
这不是自己经常对他说的吗,风水轮流转啊,高鹏觉得这丫头本来就是来顺带考的,考成啥样都是白赚:“那倒也是。”
赵书禾趁机提议:“高老师,后天才考英语呢,明天休息一天;咱们好不容易来京市一趟,是不是该出去转转?”
鲁兴存刚好走过来听见了这话:“转转也行,出来一趟不容易。明天上午我带你去书店,下午随便逛逛,晚上回来再过一遍口语。”
赵书禾点头,数学考完了就考完了,她把那张卷子从脑子里撂下,不去想对错;接下来还有英语,这才是她的主场。
晚上回到招待所房间里,赵书禾坐在桌前给家里和陆家都写了一封信,内容不多,大概就是:数学考完了,后天考英语,一切都好。
写完了她把信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印着一张京市的风景照;她忽然觉得:要是爹娘要是也能走出大山到京市看看就好了。
赵书禾把信封好,放进挎包里,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同屋的几个女生有的已经睡了,有的还在翻书;她没出声,用被子盖住头闭上眼睛;她想起下午看到的京市:马路又宽又平,路灯一排排立着,到了晚上全亮了,亮堂堂的,跟白天差不多。
小石头村到了天黑就是真黑,黑得伸手看不见五指,出门得打火把......这个世界好大,小石桥公社那么小,那么小.......小到在地图上,连一个点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