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景峰下班一进院门就直奔西屋,推开门看见赵书禾正趴在桌上写东西,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书禾,房子分下来了!
赵书禾惊了:这么快?不是说得年底吗?
马厂长精得很!他太知道手底下人的德性了!要是提前公布方案,或者征询大家意见,那绝对是众口难调。谁不想住好楼层?谁不想要大面积?到时候家里人口多的,资格老的,工伤的,全得闹到厂长办公室去拍桌子。”
陆景峰说着把外套脱了,在她旁边坐下,他知道提前通知或者征询厂里工人意见会众口难调,今天临时宣布的,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
赵书禾接触过几次马厂长,如果说陆景峰是只小狐狸,那马厂长就是老狐狸!他做事滴水不漏:然后呢?
然后所有人都想要三室的,闹哄哄的谁也不服谁!马厂长直接拍桌子,说了,不服气咱们抓阄!两室和三室的混在一起抓,抓到啥是啥,谁也别有意见。
陆景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赵书禾:你看,二楼三室,九十三个平方!
赵书禾接过那张盖了红章的分配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陆景峰同志,分配烟厂家属楼二单元二楼西户,三室一厅,建筑面积93平方米。
九十三平?赵书禾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大?
可不是嘛!我当时抽到这个号的时候,旁边几个老师傅眼睛都绿了。
她兴奋劲儿过了,立刻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小账本:“景峰,这房子厂里怎么算钱?咱们要补多少?”
陆景峰收起笑容,正色道:“三天内交清,一千四百块现金。其他的建设成本厂里和单位直接补贴了。”
“一千四。”赵书禾翻开账本前面的记录,“景峰,存折上是有一千八,这阵子我代课和零星翻译赚了点,加上修机器厂长给的那五百块奖金。咱们手头上现在一共是两千四百二十六块。”
赵书禾兴奋的说到:“扣掉这一千四的房款,咱们手里还能剩下一千零二十六块!这钱足够咱们把新房子的床、衣柜、桌椅板凳全打齐了!”
陆景峰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脑子,一天到晚就想着钱。
不想钱想啥?赵书禾不认同他这说法,没钱咱们吃西北风去啊?
陆景峰站起来 行行行,你说得对。走,我带你去看房子。
现在?赵书禾看了看窗外,天还没黑透。
陆景峰把外套重新套上 对,现在;钥匙我拿到了,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先去看看。
赵书禾麻利地收好桌上的东西,跟着陆景峰出了门。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路往城郊去。路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子也越来越稀疏,街上连个路灯都没有。赵书禾坐在后座上,看着两边越来越荒凉的景象:景峰,这房子到底在哪儿啊?咋越骑越偏呢?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陆景峰蹬着车,这个房子距离烟厂三公里左右,咱们厂能拿到也因为是偏远的郊区,暂时还没有公交车。
赵书禾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没有公交车?那我上学咋办?
距离你的师范中专也要四公里。陆景峰补充了一句。
赵书禾在后座上叹了口气:那我以后上学得走死了。
又骑了十来分钟,陆景峰在一栋五层的砖混楼房前停了下来。楼房看着挺新的,外墙刷着灰色的水泥漆,周围还有几栋在建的楼,堆着砖头和木料。
就是这儿了。陆景峰推着车往楼道里走,楼道里黑咕隆咚的,陆景峰摸出手电筒打开,两个人摸着扶手上了二楼。
打开门,屋子里一股水泥和石灰的味道扑面而来。陆景峰把所有房间的窗户都推开,风吹进来,才好了些。
赵书禾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这房子是真大啊!
客厅有二十平,连着一个小阳台,三间卧室一在最里面,最大的那间有十五平,两间小的也都有十平左右。
厨房和厕所都是独立的。陆景峰领着她往里走,你看,这厨房还有个小窗户,通风。
赵书禾推开厨房的门,里面摆着一个水泥砌的灶台,灶台上贴着白色的瓷砖,这个年代已经是超豪华配置了。
这瓷砖是新贴的吧?赵书禾伸手摸了摸。
嗯,厂里统一装的。陆景峰又推开旁边的门,这是厕所,蹲坑式的,有下水。
赵书禾看了一圈,这个年代这种好房子真的是太稀有了,还是烟厂效益好才搞得下来,房子是好房子,就是这位置实在太偏了: 景峰,这里还没有公交车啊,那我上学估计得买一辆自行车了,不然出行买菜干啥都不方便。
肯定要买。陆景峰点头,买一辆女士的,二十六寸的就够了。
赵书禾正想说什么时候去买,陆景峰又继续说:得在咱们搬家之后再买。
“为什么?”赵书禾不解。
陆景峰耐心地给她分析:“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了?厂里刚分了房,全厂几百双眼睛盯着呢。咱们一声不吭掏了一千四百块现金把房子拿下了,在别人眼里,陆家老四这是掏空了家底,说不定还欠了一屁股债。这时候你要是紧接着推一辆一百多块钱的崭新自行车进院子,别人会怎么想?”
“人家会想,你俩不仅没欠债,手里还有闲钱!一个刚进厂三年多的保卫科长,一个还在上中专的学生,哪来这么多钱?到时候眼红的、打听的、举报查作风的,全得找上门来。”
赵书禾知道他说的句句在理:“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陆大科长这苟道的本事,真是修炼到家了。”
“这叫生存智慧。”陆景峰笑了,“这个新房也不急着搬,等全部搞好也得三月份再说!先住找房子那边,等搬了家咱们再买车。就说是我二姐支援的,或者说你平时代课的工资!有个由头,别人听了也就只会说一句小两口会过日子,不会多想。”
“明白。”赵书禾点头,“那房子现在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咱们还按二姐搬家时候那个路子,先请木工师傅上门打家具?”
“对。我跟上次那个老刘师傅打过招呼了,他徒弟多,手脚快。”陆景峰盘算着,“不过咱们平时都要上班上学,新房那边全天离不开人,这买木料、盯工序的事……”
赵书禾这个时候想到了公婆“让爸和妈去盯。爸妈有经验,买木材不会被人坑。再说二老在家里待着也是没啥操心的,给咱们弄新房,他们肯定乐意。”
两人商量妥当,回到陆家院子的时候,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陆景峰把车停好,拉着赵书禾走进堂屋。
爸,妈,大哥大嫂。陆景峰清了清嗓子,我有个事跟大家说!我们厂今天分房子了。
陆景峰把那张分配单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我抓阄抓到了一个三室的,二楼,九十三平。
陆长雄放下筷子,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好啊!三室的!老四你这运气是真不错!
李霞也凑过来看:九十三平?这么大?老四你们可有福气了!
是运气好。陆景峰挠了挠头,马厂长让抓阄,我就随便抓了一个。
王秀兰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得交多少钱?
一千四百块,三天内交清。陆景峰如实说。
王秀兰一听这个数字,有些担忧的看着小儿子问:一千四?
妈,这个钱我和书禾出。陆景峰赶紧说,这段时间我们攒了些,够的。
赵书禾也跟着点头:是的妈,我们自己有。
陆长雄一旁说到:房子的钱你们自己出就行,家里不管。
不过家具这块……陆景峰看向陆长雄,爸,到时候我们请木工来打家具,您和妈能不能帮忙盯着点?我白天得上班,书禾也得上学,没人在家守着。
这有啥难的。王秀兰立刻应下来,木工来了我和你爸去盯着就行,你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