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15沈海高速，浙江段。
黑色奔驰GLc平稳地行驶在南下的车流中。
窗外，江南冬日的灰色天空渐渐明朗起来。道路两旁的景色不断变化，偶尔能望见远处连绵的山峦。
车里放着周杰伦的《一路向北》。
林小满看了一眼导航，又看向陈安岸。
“安岸，我们明明往南走，为什么要听《一路向北》？”
“因为歌单里没有《一路向南》。”
“好吧。”
“对了，张伟他们过年也不休息吗？”
“休，估计得忙到年前。”
“这么忙？”
“前阵子直播卖围巾，订单倒是卖出去了，结果库存没核对好，差点把自己卖进去。好在都解决了。”
陈安岸简单讲了讲未来视界的近况。
梁老板后来补齐了货，但张伟和祝可儿也因此发现，直播带货远不止对着镜头介绍商品那么简单。
“现在他们得盯着发货和售后，年前还有几场直播要安排。”
“听起来挺辛苦的。”
“挣钱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张伟还挺厉害的，大学没毕业就开公司了。”
“确实。”
“那你这个股东呢？”
“我负责坐享其成。”
“你倒是挺会享受！”
林小满剥下一瓣橘子，刚准备递过去，又想起他还在开车。
“算了，等服务区再给你吃。”
“这么体贴？”
“那当然！”
两人一路闲聊，倒也不觉得无聊。
中午，他们在服务区简单吃了顿饭。
林小满吃完便从背包里翻出零食，摆了满满一桌。
陈安岸看着那些薯片、饼干和牛肉干，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带那么大的背包。
“你准备在服务区开超市？”
“要不要？”
“要。”
“那就别废话。”
林小满剥了颗橘子，分给他一半。
吃完东西，两人重新上路。
林小满忽然注意到后座放着一个纸箱，里面除了口罩，还有消毒湿巾和几瓶洗手液。
“安岸，你到底买了多少口罩？”
“不算多，家里老人也要用。”
“我妈昨天还说，老家现在热闹得很，大家都忙着准备过年，谁会天天戴口罩啊。”
“现在用不上，备着也没坏处。”
“你最近怎么这么关心肺炎的事？”
“新闻看多了，有点担心。”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得也不多，小心一点总没错。”
“也是。”
林小满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摆弄起自己的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那我回去也跟家里说一声。”
“嗯。”
……
下午四点半。
福建，霞浦三沙。
车子驶下高速，又沿着山海之间的道路行驶了一段，最终抵达一处临海的观景点。
林小满刚下车，便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
“哇！”
远处，夕阳正缓缓向海面靠近。
退潮后的滩涂铺展在海湾之间，纵横交错的水道映着金色的天光。几根竹竿立在浅水里，远处的渔船和赶海人只剩下细小的剪影。
海风带着潮湿的咸味，吹得人脸颊微凉。
“安岸！快看！”
林小满走到观景栏杆旁，兴奋地朝他招手。
陈安岸从后座取出相机。
“站那儿别动。”
“干嘛？”
“拍照。”
林小满立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咔嚓。”
“陈安岸！”
她转过身，正好被镜头捕捉下来。
照片里，女孩穿着奶白色大衣，身后是大片金色的滩涂，几缕头发被风吹到脸颊旁。
陈安岸低头看了看。
还不错。
“拍好了？”
“嗯。”
“给我看看！”
林小满跑过来，凑到相机屏幕前。
“咦？”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
“拍得挺好嘛！”
“主要是模特好。”
林小满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实话实说。”
“油嘴滑舌！”
嘴上这么说，她却又把照片翻回去看了一遍。
“这张发给我！”
“行。”
“还有没有？”
“有。”
“那再拍几张！”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小满彻底把陈安岸当成了专属摄影师。
一会儿站在栏杆旁，一会儿背对着夕阳，又忽然跑到另一边，指挥他换个角度。
“安岸！这里！”
“往左一点！”
“不是我往左，是你往左！”
陈安岸端着相机。
“林小姐，您要求还挺多。”
“那当然！”
“能者多劳嘛！”
陈安岸只得继续举起相机。
直到太阳渐渐沉入远处的海面，林小满才终于肯停下来。
两人找了处避风的地方坐下。
海风越来越凉，陈安岸从车里取来一件厚外套，递给她。
“披上吧。”
“你不冷？”
“还好。”
林小满把外套披在肩上，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安岸。”
“嗯？”
“这里真漂亮。”
“是挺漂亮。”
“以前我都不知道，原来霞浦还有这么好看的地方。”
“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再来。”
“那我们以后每年都出来旅游一次，好不好？”
“每年？”
“嗯！”
她转头看向他。
“就我们两个，开着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得去不少地方。”
“慢慢去嘛，又不着急。”
陈安岸望着远处的海面眉头逐渐皱起。
但此刻，林小满就在身旁，认真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条件允许就去呗。”
“对了！”
“又怎么了？”
“我那个神灯，还剩两个愿望呢。”
“所以？”
“所以你最好表现好一点。”
陈安岸看着她。
“万一我表现不好呢？”
“那就让神灯换个听话的。”
“你真的忍心嘛。”
林小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海风吹过，两人身后的天空渐渐由金红转为深蓝。
远处的渔船亮起了零星灯火。
陈安岸拿起相机，又拍下了一张照片。
这一次，镜头里没有人物。
只有渐渐暗下来的海面，和最后一抹尚未消散的金色。
……
天色暗下来后，两人回到三沙镇，找了家当地的小店吃晚饭。
林小满点了海鲜面，还特意让老板多加了一份虾。
“今天拍了这么多照片，得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本小姐第一次拥有专属摄影师！”
“摄影师不收钱？”
“收什么钱！”
林小满夹起一只虾放到陈安岸碗里。
“以后每年出来玩，你还得负责拍照呢。”
“我怎么感觉自己签了份长期合同？”
“刚才你自己答应的！”
“合同里可没写摄影服务。”
“现在补充！”
陈安岸拿起筷子。
“林小满，你这账算得比张伟还精。”
“谢谢夸奖！”
吃过晚饭，两人在镇上找了家民宿，各自办理入住。
林小满回到房间后，又把下午拍的照片翻出来看了好几遍。
窗外，远处的海面已经融进夜色。
……
第二天上午。
两人吃过早饭，继续沿沈海高速南下。
进入兴化一带后，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
村镇、山丘、路边的红砖房，还有偶尔出现的宗祠与庙宇，让林小满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安岸！前面那个路口我认识！”
“你以前来过？”
“小时候跟我爸妈来过。”
她又指着远处一片楼房。
“还有那里，我记得以前没这么多房子。”
“这几年建起来的。”
“变化真大。”
林小满望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安岸。”
“嗯？”
“你这车开到我家门口，会不会太显眼了？”
“怎么了？”
“我阿公可精了。他要是知道你还在上学就开这么贵的车，肯定要问东问西。”
“那就说是借的。”
“借的？”
“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亲戚的车。”
“也是。”
林小满想了想，又忍不住问：
“你亲戚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这么贵的车都肯借给你。”
“生意挺杂的。”
“那他对你还真好。”
“主要是我人缘好。”
“又来了！”
林小满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陈安岸继续开车，没有再解释。
……
临近中午。
兴化。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最终拐进一条宽敞的村道。
沿路不少人家已经贴上春联，几处院子里还挂着刚洗好的床单。
林小满打开车窗，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啦！”
“这么高兴？”
“当然！我都想我奶奶做的饭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陈安岸指路。
“前面右转，再往里开一点。”
没过多久，一栋六层的自建别墅出现在道路尽头。
外墙贴着红色瓷砖，大门两侧摆着两尊石狮子，远远看去颇有气势。
“到了到了！就前面那个！”
林小满指着自家房子。
“那个最夸张的就是我家。”
陈安岸打量了一眼。
“你家这房子挺有气派。”
“别提了。”
林小满叹了口气。
“我阿公当年盖房子的时候，恨不得比全村都高。”
“那现在呢？”
“现在他天天嫌六楼爬着累。”
“……”
陈安岸把车停在门口。
林小满刚解开安全带，大铁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老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脚步倒还利索。
“阿公！”
林小满推开车门，拖长声音喊了一句。
“哎哟！小满回来啦！”
老人迎上前，接过孙女手里的背包。
“路上累不累？吃饭没有？”
“吃过啦！”
“你爸妈早上还问我，你今天几点到呢。”
说着，老人的目光越过孙女，落到了旁边那辆黑色奔驰上。
又看了看车牌。
豫A。
“小满啊。”
“怎么了？”
“这车谁的？”
“我同学的……不是，是他亲戚的。”
林小满说到一半，赶紧改口。
老人又打量了几眼。
“哪儿的后生仔啊？”
“我们老家的！”
“老家的？”
“对呀，从小就认识。”
“那我怎么没见过？”
林小满正准备解释，陈安岸已经下车走了过来。
“阿公，新年好！”
他一开口，便带着熟悉的兴化乡音。
老人听得一怔。
“你是本地人？”
“是啊，我家就在隔壁陈家村。”
“陈家村？”
老人重新打量了他几眼。
“你叫什么名字？”
“陈安岸。”
“你爸呢？”
“陈大强。”
老人想了想。
“原来是大强家的？”
老人点了点头。
“那倒是巧。”
陈安岸走到后备箱旁，准备把林小满的行李取出来。
老人也跟了过去。
“小陈啊。”
“您说。”
“这车真是借的？”
“嗯，亲戚的。”
“河南牌照？”
“亲戚在绿城做生意，我正好在吴郡上学，过年就借来开几天。”
老人伸手摸了摸车门。
“这车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
“亲戚肯借给你，关系挺好。”
“平时来往比较多。”
老人没有继续追问，只叮嘱道：
“借来的车，更要小心开。万一磕了碰了，回头不好交代。”
“您放心，我开得慢。”
陈安岸把行李箱取出来，又将林小满的背包递给她。
“东西都在这儿了，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没有啦！”
林小满检查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
“哎！我的神灯呢？”
“什么神灯？”老人问。
“没什么！”
林小满赶紧打开行李箱，确认那盏小油灯还好好地躺在里面，这才松了口气。
陈安岸看得有些好笑。
“这么宝贝？”
“当然！”
老人看看孙女，又看看陈安岸。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秘密！”
“……”
老人被她逗乐了。
“好好好，长大了，跟阿公都有秘密了。”
陈安岸关上后备箱。
“阿公，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老人还等着我，改天再过来看您。”
“这么急？进来喝杯茶嘛。”
“不了，今天先回家，改天一定来。”
老人也没有强留。
“那行，路上小心。”
“好。”
陈安岸转头看向林小满。
“那我走了。”
“嗯！”
林小满站在门口。
“你回去记得跟我说一声。”
“知道。”
“还有！”
“又怎么了？”
“春节的事，别忘了！”
陈安岸看了她一眼。
“忘不了。”
“那就好！”
林小满满意地拖起行李箱。
“阿公，我们进去吧！”
老人却没有立刻动。
直到黑色奔驰缓缓驶出村道，他才重新盘起手里的核桃。
“小满啊。”
“嗯？”
“这小陈，平时跟你关系挺好？”
“挺好的呀。”
“就普通同学？”
林小满脚步一顿。
“还有朋友！”
“什么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老人看着她。
“哦。”
“阿公，你问这么多干嘛？”
“随便问问。”
林小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拖着行李箱进了大门。
老人站在原地，又朝村道尽头望了望。
“借车送同学回家……”
他重新盘起核桃，转身往屋里走。
“这丫头，还真当阿公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