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大学,女生306寝室。
林小满坐在书桌前,正读着手里的书。
陈依端着水杯从她身后经过,余光忽然瞥见桌角多了一件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一盏小油灯。
“咦?”
陈依停下脚步,拿起来打量了一番。
“小满,你桌子上这个金壶干啥用的?”
林小满抬眼看向她。
“秘密。”
“秘密?”
陈依把油灯轻轻晃了两下。
“怎么,里面还住着阿拉丁啊?”
“说不定呢。”
林小满伸手接回油灯,将它仔细放回原来的位置。
……
吴郡工美,404寝室。
电脑屏幕前,陈安岸正在欣赏祝可儿发来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张伟。
看着那身打扮,他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这家伙为了做生意,还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张伟】:老陈!救命!
【陈安岸】:怎么,裙子穿出感情了?
【张伟】:滚蛋!正经事!
【张伟】:客服不够用了!有没有人能来帮忙?按小时给钱!
陈安岸放下手机,环顾寝室。
徐治强守着电脑打游戏,魏恺生戴着耳机赶作业,王明和陈凡天聊得正起劲,陈温则窝在上铺看视频。
加上自己,正好六个人。
看来今晚这活,还真能接。
“兄弟们,有个兼职,干不干?”
一听有兼职,徐治强立刻回过头。
“什么兼职?”
“帮一家网店处理几个小时客服咨询,按小时给钱。”
“客服?”
徐治强顿时来了兴趣。
“陈哥,这活我熟啊!”
“所以这次优先考虑你。”
“多少钱?”
“问问老板。”
陈凡天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
“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熟吗?怎么先问钱?”
徐治强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熟归熟,劳动归劳动,这是两回事!”
陈安岸把几人的意思告诉张伟,没花多少工夫便谈妥了报酬。
除了按小时结算工资,张伟还答应包下今晚的夜宵。
……
半个多小时后。
404的六台电脑全都派上了用场。
梁老板让店铺运营开通了临时客服账号,祝可儿也将商品资料、库存情况以及常见问题发进工作群。
几个人只需要应对普通顾客咨询,碰上复杂的售后问题,登记之后交给店铺正式客服即可。
徐治强有过客服经验,主动承担起教人的任务。
“兄弟们,跟着我学!”
陈凡天问:“学什么?”
徐治强清了清嗓子,俨然一副培训主管的架势。
“首先,做客服最重要的,就是态度!”
“然后呢?”
“要有耐心!”
“然后呢?”
“不能跟顾客吵架!”
“然后呢?”
“……”
连续几个问题下来,徐治强终于发现不对劲,转头向陈安岸告状。
“陈哥,他是不是故意找茬?”
陈安岸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不是说要有耐心吗?”
“……”
短暂的笑闹过后,404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键盘声接连响起。
买围巾的顾客问题不少,尺寸、颜色、发货时间,什么都有人问。还有顾客下单三条之后又改变主意,要求全部退掉。
第一次接触客服工作的几个室友,忙得有些顾不过来。
徐治强却适应得很快,处理普通咨询已经相当熟练。
直到一位顾客提出了商品资料之外的问题。
【客服,你们那个直播的男老板什么时候再穿女装?】
徐治强盯着屏幕,满脸疑惑。
“陈哥!”
“又怎么了?”
“怎么还有人问老板穿女装?”
陈安岸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喏,就是这个。”
徐治强扫了一眼照片。
“卧槽!”
他把照片放大,又确认了一遍。
“这是男的?!”
“对,张伟,今晚请咱们帮忙的老板。”
“哈哈哈哈哈哈!”
徐治强彻底绷不住了,笑得直拍桌面。
“不是!你这朋友也太拼了吧!”
王明听见动静,也凑过来看了看。
“这老板确实有点东西。”
徐治强笑够了,才想起来还有顾客等着回复。
“那我怎么回?”
陈安岸反问。
“你不是有经验吗?”
“这属于特殊情况!”
既然是特殊情况,自然得请示老板本人。
徐治强打开工作群。
【徐治强】:张老板,有顾客问你什么时候再穿女装。
【张伟】:???
【张伟】:谁让你们管这个了!
【徐治强】:客户有需求,我不得反馈一下吗?
【张伟】:让他关注直播间!以后再说!
【徐治强】:收到!
得到指示,他立即回到客服界面,敲出一条规规矩矩的消息。
【您好,感谢关注,后续直播安排请以官方账号通知为准。】
消息发出,徐治强欣赏着自己的回答。
“漂亮!”
陈安岸看了看屏幕。
“你小子还挺适合干这个。”
“那当然!”
……
凌晨一点多。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忙碌,后台积压的普通咨询终于降到可以正常处理的程度。那些涉及退款和缺货的订单,也已整理登记,转交给店铺人员跟进。
任务结束,404的临时客服们总算能休息了。
徐治强往椅背上一瘫。
“我的妈呀!我现在看见‘亲’这个字就想吐!”
王明摘下耳机。
“今天算是知道客服不好当了。”
魏恺生还在整理最后一份表格,闻言接了一句。
“咨询本来就不等于成交。”
徐治强奇怪地望着他。
“你怎么突然这么专业?”
“刚查的资料。”
“……”
这时,答应好的夜宵也送到了。
几个人围着桌子吃了起来,顺便互相展示今晚遇到的奇葩顾客。
陈安岸一边吃着,一边在工作群里给张伟留了最后一条提醒。
【陈安岸】:临时账号记得停用,明天别忘了核对工资。
【张伟】:放心!
【张伟】:兄弟们,今晚真是救命了!
工作虽然结束了,群里的热闹却没停。
【徐治强】:张老板,什么时候请吃饭?
【张伟】:下次来绿城请你!
【陈凡天】:截图了。
【王明】:我也截图了。
【魏恺生】:加一。
【陈温】:已保存。
【张伟】:……
【陈安岸】:你欠的饭越来越多了。
【张伟】:老陈!你能不能管管他们!
【陈安岸】:他们又不是我员工。
【张伟】:你不就是他们老大吗!
【陈安岸】:那得加钱。
【张伟】:滚蛋!
几个人看着手机,寝室里再度响起笑声。
……
与此同时,绿城。
未来视界传媒工作室。
祝可儿结束手里的工作,将电脑合上,靠着椅背舒展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累死我了。”
张伟还在核对当晚的数据。
三百四十八笔付款订单。
单看数字,这次带货似乎相当成功。但其中有些订单需要等待补货,最终能结算多少佣金,也要看后续的实际成交情况。
扣掉主播报酬、临时客服工资等成本,再算上这一晚上耗费的精力,剩下的利润恐怕比不上接一单企业宣传片。
张伟把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可儿。”
“嗯?”
“咱们今天是不是没挣多少钱?”
“你才发现?”
他望着桌上的订单记录,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那咱们图什么啊?”
“图经验呗。不然你第一次直播带货,就想把钱全挣明白?”
“也是。”
张伟翻开笔记本,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明天我去梁老板那儿一趟,库存、客服这些都得重新谈谈。”
“行。”
“还有,咱们得招人了。”
“早该招了。”
祝可儿的目光忽然落到墙角的收纳袋上。
“那以后还做直播带货吗?”
“当然做!”
“还穿裙子?”
“……”
……
12月30日,星期一。
上午,吴郡工美。
404寝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兄弟们!”
徐治强急匆匆地闯进屋,外套都还穿在身上。
“出大事了!”
上铺的陈温探出头来。
“又怎么了?昨晚那个张老板又找你做客服了?”
“不是!”
陈凡天接着问:
“那是你挂科了?”
“放屁!还没考试呢!”
徐治强把手机放到桌上,终于宣布了这个消息。
“学校要换寝室了!”
魏恺生闻言摘下眼镜。
“通知出来了?”
“出来了!辅导员刚发的!”
陈安岸也打开手机,找到了学院群里刚发布的通知。
学校要对部分宿舍楼进行维修,同时调整住宿资源,原有的一些六人间需要撤并,相关学生将陆续搬进四人间。
消息其实早在九月份便传过几次。
只不过一直没有正式文件,大家也就没太当回事。
如今通知落地,404正好在调整名单里。
陈安岸继续查看具体安排。
搬迁时间定在元旦前后,404的六个人需要分为两组。
四个人可以一起搬入502,剩下两人则被安排到203,与原本住在那里的两名大二学生合住。
徐治强凑了过来。
“203?那不是要跟陌生人住一起?”
“对。”
“能不能不去?”
“你去问辅导员?”
“……”
王明看完分配方案,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那咱们怎么分?”
魏恺生先开口。
“我跟凡天、陈温平时课程差不多,住一起方便些。”
王明听着也觉得合理。
“那我跟你们吧。”
刚说完,他便发现自己这话似乎把四个人全占了。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陈安岸身上。
陈凡天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要不重新分?”
陈安岸倒不在意。
“分什么分。”
他将手机放到桌面。
“你们四个住502,我跟治强去203就行。”
这句话刚说完,徐治强便激动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陈哥!”
“干嘛?”
“关键时候,还得是你啊!”
“你先松手。”
“不松!”
陈温在上铺看得直乐。
“治强,你不是一直想跟你义父住一起吗?现在不是正好吗?”
“那能一样吗!”
徐治强环顾四周,忽然有些不舍。
“咱们六个人从大一住到现在,说拆就拆了?”
魏恺生提醒他。
“九月份就说过要调整。”
“那时候谁当真了啊!”
陈凡天接过话。
“又不是毕业,502就在楼上,想串门随时都能去。”
“你们不懂!”
徐治强仰望天花板,摆出一副悲壮的神情。
“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失去组织的人了。”
陈安岸看了过去。
“那正好。”
“什么正好?”
“以后502要是有什么好吃的,你就不用去了。”
“……”
“也别再让他们帮你带饭。”
“陈哥!”
徐治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这是要断我活路啊!”
方才还有些伤感的404,再次被笑声填满。
……
2020年1月2日,星期四。
下午。
元旦假期刚过,男生宿舍楼里到处都是拖行李箱的声音。
404寝室的搬家工作也已经进行大半。
地面摆着纸箱、行李袋和收纳盒,平时堆满各种小物件的桌子,如今露出了大片空白。
魏恺生负责清点电脑配件,王明整理衣服,陈凡天则在床边接过陈温从上铺递下来的被褥。
东西太多,难免丢三落四。
“你们谁看见我那个黑色充电器了?”
王明头也不抬地回答。
“不是在你桌子抽屉里吗?”
“找过了,没有。”
陈凡天低头一看,从地板上捡起个充电器。
“这个?”
“对对对!”
“你刚才自己扔地上的。”
“……”
几人还在收拾,徐治强却抱着一个大纸箱,郑重其事地站到了屋子中央。
“兄弟们!”
没有人停手。
“兄弟们!”
陈安岸正往书包里装东西,只得抬头。
“又怎么了?”
徐治强清了清嗓子,似乎准备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陈凡天一下便猜到了他的打算。
“怎么,又要发表感言?”
“对!”
徐治强环视五位室友,正式开始自己的告别演讲。
“回想过去一年多,我们六个人同吃同住,风雨同舟,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他才刚进入状态,魏恺生便揭起了老底。
“主要是我们给你带了不少饭。”
陈温也加入进来。
“还有帮你占座、拿快递。”
“……”
眼看自己精心准备的气氛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徐治强满脸不服。
“不是!我这是在发表告别感言!”
陈安岸将几本书收进行李箱。
“你继续。”
“我们听着呢。”
徐治强调整了一下情绪,决定直接进入结尾。
“总之!”
他将手高高举起。
“以后不管我们住在哪儿,404的精神永远不灭!”
“好!”
陈温十分配合地鼓了两下掌。
王明也跟着拍手。
得到掌声,徐治强总算觉得自己的演讲没有白费。
“这才对嘛!”
可陈凡天随即指向他脚下。
“那你能不能先把脚挪一下?”
“干嘛?”
“你踩着我的拖鞋了。”
“……”
收拾工作继续。
等行李整理完毕,魏恺生四人决定先去502安顿床铺。
王明拉着箱子走向门口。
“那我们先过去了。”
陈安岸应道:
“行,晚上一起吃饭。”
陈温走出去没几步,却突然折返回来。
“安岸。”
“嗯?”
“以后有空过来玩啊。”
“当然。”
陈温又瞥了徐治强一眼。
“还有,徐治强要是再不洗袜子,你就直接扔他床上。”
“陈温!”
徐治强作势挥起拳头。
“你是不是想挨揍?”
陈温已经拎着行李跑了。
陈凡天也跟了出去。
王明到了门外,才发现魏恺生还留在屋里。
“怎么了?”
魏恺生弯腰检查了最后一遍插线板,确保没有东西落下,这才重新站好。
“没什么。”
望着几张收拾干净的书桌,他忽然说:
“就是突然觉得,以后晚上应该挺安静的。”
徐治强一听,立刻凑上来。
“少了我,你们肯定不习惯!”
门外传来陈凡天的声音。
“那你以后没事多来502吵两句!”
“这可是你说的!”
“……”
四个人带着行李离开,箱子的滚轮沿走廊一路响过去。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催促和说话,直到声音逐渐消失。
屋里只剩下陈安岸和徐治强。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寝室,一下子空了不少。
徐治强看着那四张空床,许久没有挪动。
“陈哥。”
“怎么了?”
“你说咱们几个,以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陈安岸还在检查自己的抽屉。
“怎么,换个寝室就不认识了?”
“那倒不是。”
徐治强抓了抓头发。
“就是感觉有点怪。”
一起住了一年多,每天发生的无非都是些小事。
有人忘带钥匙,有人借了充电器不还,有人半夜打游戏,有人一大早便嚷嚷着让室友帮忙带饭。
偶尔也会嫌彼此吵闹。
可真到了分开这天,安静下来反而不习惯。
徐治强走回床边,把手探进枕头和床板之间,意外地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卧槽!”
“又怎么了?”
“我说怎么一直找不着!”
他把纸摊平。
原来是大一刚入学时,六个人第一次一起订外卖留下的收据。
纸张早已泛黄,油渍也还留在上面。
翻到背面,还有人写过一行字。
【404第一顿集体夜宵,徐治强欠二十。】
“……”
徐治强研究了半天。
“这谁写的?”
陈安岸走过来瞧了一眼。
“好像是王明。”
“不是,怎么这种事都能记下来啊?”
“那你还了没有?”
“……”
徐治强盯着收据,竟然真开始考虑起这笔陈年旧账。
“我现在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陈安岸拍了拍他的肩膀。
“502就在楼上。”
“……”
徐治强将纸重新折起来。
“算了。”
“怎么?”
“留着吧。”
他把收据装进口袋,重新抱起纸箱。
“好歹也是个纪念。”
难得听他说出这么正经的一句话,陈安岸也没再拿他开玩笑。
他收好最后一点东西,把桌前的椅子推回原位。
“走吧。”
“来了!”
徐治强拖着行李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了。
“陈哥,等等。”
“干嘛?”
他掏出手机,回头给404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发进了六个人的群里。
【徐治强】:兄弟们,404正式解散!
消息发出没多久,回复便接连弹了出来。
【陈温】:你别说得跟公司破产似的!
【陈凡天】:我们已经到502了。
【王明】:晚上吃饭别迟到。
【魏恺生】:对了,徐治强,你还欠我十五块。
【徐治强】:???
【徐治强】:怎么又冒出来十五块!
【魏恺生】:上个月的夜宵。
【徐治强】:……
陈安岸看着聊天记录,实在没忍住。
“你债主还挺多。”
“我这叫人缘好!”
徐治强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走走走!再待下去,他们得把我欠的账全翻出来!”
两人将行李搬出寝室。
陈安岸最后一个离开。
关灯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六张床,六张书桌。
桌面上的东西都搬走了,椅子整整齐齐地摆在下面。
门旁还是那个熟悉的404门牌。
陈安岸关了灯,轻轻将门带上。
……
男生宿舍楼,二楼。
徐治强拖着两只大箱子,跟陈安岸来到203门口。
还没进门,他便开始盘算新寝室的住宿条件。
“陈哥,我跟你说,新寝室最好有空调。”
“有。”
“最好还有独立卫生间。”
“没有。”
“那至少得有个正常点的室友吧?”
“这我哪知道。”
“也是。”
到了203,两人发现门没有关严。
屋里有人弹吉他,琴声刚响了一会儿,便被一阵争执打断。
“我说了,别把衣服堆我桌上!”
另一个男生很快回应:
“行行行,我拿走还不行?”
徐治强朝门里望了望,又转头看陈安岸。
“陈哥。”
“嗯?”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
“这寝室,好像也不太平。”
陈安岸抬手敲门。
“有人吗?”
里面很快传出回应。
“有!门没锁!”
两人推门而入。
203已经住着两个男生,一个抱着吉他,另一个正在收拾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