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十月份的市级技能大赛，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下午两点，艺术楼302工作室。
“什么？你想让我争第一？”
赵目放下数位笔，扶了扶圆框眼镜，怀疑自己听错了。
陈安岸坐在对面，端着杯冰美式，正翻看她最近几次模拟训练的评分记录。
“怎么，校选第二名，连争第一的胆子都没有？”
“那能一样吗！”赵目指了指墙上那张还没撤下来的成绩单，“你九十四，我八十八，差着六分呢。再说了，十月份是市赛，来的可不止咱们学校这几个人。”
“所以呢？”
“能拿个奖就不错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拿奖以后呢？”
“以后？”
“你要是真拿了市赛第一，往后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或者毕业找工作，选择总能多一些。”
赵目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准备给我画饼？”
“差不多，不过也不是空口画饼。”
“说得轻巧，第一哪那么好拿？”
“所以才让你试试。”
“那你呢？”赵目忽然反问，“你可是校选第一，怎么不自己去争冠军？”
“我当然会争，不过没必要非拿第一不可。”
“为什么？”
“我的目标是市赛前三。”
赵目愣了一下。
“前三？你要求这么低？”
“你懂什么。”陈安岸笑了笑，“按照学院今年的规定，市赛拿到前三，就能申请相关专业课免修。”
“……”
“所以你来302，就是冲着免修来的？”
“差不多。”
陈安岸喝了口咖啡。
他对设计自然有兴趣，但对日复一日地刷竞赛题、反复练习技术规范，却谈不上多么热衷。
当初进入302工作室，他就有自己的打算。通过技能大赛争取专业课免修，腾出时间去做些更想做的事情。
如今只差十月份这一关。
“说白了，拿到前三，我的目的就达到了。”陈安岸摊了摊手，“至于更高级别的比赛，要是还得封闭集训几个月，我可不想折腾。”
“那你还让我争第一？”
“我不需要，不代表你不需要。”
陈安岸将成绩表推到她面前。
“你跟我不一样。你以后要是想走设计这条路，手里能多一块有分量的奖牌，总归是好事。”
赵目若有所思，随即又警惕起来。
“等等，你该不会打算故意输给我吧？”
“想什么呢？”
陈安岸忍不住笑了。
“我还得拿前三办免修呢。比赛归比赛，谁拿第一，各凭本事。”
“这还差不多。”
赵目满意地点点头。
陈安岸拿起桌上的另一张记录表。
“不过你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
“最近是不是还在图文店兼职？”
“嗯，怎么了？”
“一天干几个小时？”
“看情况。最近店里接了几个画册和展板的单子，忙起来得到晚上八九点。”
“回来还要训练？”
“废话，不然呢？”
陈安岸指了指记录表。
从暑假到现在，赵目的成绩一直在稳步提升，只是最近两周，进步明显放缓，甚至有两次没能按时完成全部模块。
“兼职先停一个月，等市赛结束再说。”
“你说得轻巧。”赵目翻了个白眼，“不挣钱喝西北风啊？”
“五千块，我借你。”
“多少？”
“五千。”
赵目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最近停在实训楼下的那辆奔驰。
“哦，差点忘了。”
她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跟你这种人讨论钱，简直是在伤害我自己。”
陈安岸忍不住笑了。
“要不要？”
“不要。”
“为什么？”
“欠人钱多难受啊。再说我又不一定能拿奖，到时候钱花了，比赛也没比好，那算什么？”
“借钱跟拿奖有什么关系？”
陈安岸把手机放到桌上。
“五千块，毕业前还清。以后接了设计项目，慢慢还也行。”
赵目没有立即回答。
她从云南山区一路读到吴郡，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撑着。母亲在县城开出租车，为了供她读书，白班夜班没少跑。
昨晚母亲还打来电话，背景里不时传来导航的提示音。
“在外面好好学，争口气。钱不够就跟妈说，别委屈自己。”
她嘴上答应得痛快，挂了电话，却又打开图文店的工作群，继续修改第二天要交的画册。
从暑假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休息。白天在店里排版、修图，晚上回来训练，有时候碰上客户临时改稿，连周末都得搭进去。
最近几次模拟训练，她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你就这么看好我？”
“校选第二名，你缺的不是能力，是时间。”
“况且五千块是借给你的，又不是押你赢。”
赵目抬头看着他。
“那你图什么？”
“没图什么。你要是真拿了奖，以后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就这？”
“那不然呢？还想让我收利息？”
“滚！”
赵目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成绩表。
八十八分。
四月份校选结束时，她已经高兴了好几天。可从云南来到吴郡，她想要的，显然不止一张校内选拔赛的成绩单。
犹豫片刻，她终于咬了咬牙。
“行，这钱我借。不过借条得写。”
“正有此意。”
“……”
赵目白了他一眼。
“陈安岸，你可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她找出纸笔，认认真真写了张借条。不一会儿，手机响起转账提示。
五千元。
“行吧，陈老板。”
赵目收起手机，伸手拿回桌上的评分表。
“这个月，我跟你拼了。”
“先把兼职交接好，别直接玩消失。”
“知道啦！”
赵目拿起手机，开始联系图文店老板。
陈安岸转回自己的工位，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台。
那盆李清婉留下的多肉，竟然长出了几片新叶。虽然模样依旧不怎么好看，倒也算活了过来。
……
半小时后，系主任办公室。
王明成正对着电脑核对参赛名单，见陈安岸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报名表带来了？”
“带了。”
陈安岸将两张表格递过去。
王明成接过来，逐一核对姓名、专业和联系方式。
“赵目也确认参加？”
“嗯，准备再集中冲刺一段时间。”
“那就好。”王明成点点头，“四月份校选她就紧咬着你，这半年进步也不小，十月份好好发挥，说不定真能拿个好名次。”
“明白。”
“尤其是你。”
王明成拿笔敲了敲报名表。
“别以为校选拿了第一，市赛就稳了。其他院校也有不少好手，真比起来，谁都不敢打保票。”
“您放心，我会认真准备。”
“少跟我说漂亮话，拿成绩说话。”
陈安岸点点头。
王明成继续整理材料，余光却见他还坐在那里。
“还有事？”
“有。”
“说。”
“王老师，我想报名专接本。”
王明成抬起头，手里的笔都停了一下。
“专接本？你小子想好了？”
“想好了。”
“我还准备过两天找你谈这事呢，没想到你自己先提了。”
陈安岸笑了笑。
“学历这东西，有总比没有强。反正早晚要弄，不如趁现在有精力早点报上。”
王明成放下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你现在刚升大二，正好可以报名。把后面的课程和考试安排好，顺利的话，第四年就能把本科阶段的学业完成。”
“嗯，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先说好，专接本也不是报个名就完事了。该考的科目一门都不能落下，毕业设计也得认真做。”
“明白。”
“那行，等会儿去教务处把报名材料领了，具体怎么安排，那边老师会跟你讲清楚。”
“好，谢谢王老师。”
王明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小子现在倒是越来越省心了，连升学历都不用老师催。”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您替我操心吧。”
“少来！”
王明成笑骂了一声。
陈安岸也跟着笑了。
上一世，老王为了让他报名专接本，前前后后劝了好几次，他才勉强答应。这一回，倒是不用老师费那个口舌了。
王明成把报名表收好，又提醒了一句：
“还有，免修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市赛前三。”
“知道就好。”王明成端起茶杯，“真拿到了，手续我会按学院规定帮你协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成绩拿出来。”
“您放心，答应您的事，我不会敷衍。”
“这还差不多。”
陈安岸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对了，赵目最近准备停掉兼职，专心备赛一个月。”
“哦？”王明成抬起头，“她自己决定的？”
“嗯。”
“那就好。这姑娘基础扎实，就是有时候不够自信。你们平时多交流，互相挑挑毛病，比一个人闷头练强。”
陈安岸笑了。
“明白。”
……
接下来的两周，302工作室的灯几乎每天都亮到很晚。
赵目真的把兼职停了。
少了临时加班和催稿电话，她终于能够全身心投入训练。
两个人每天做完模拟题，便交换检查。陈安岸擅长整体规划和制作效率，赵目则对细节格外敏感，尤其是字体、色彩模式和源文件规范，有时候陈安岸已经准备提交，她还能从里面挑出几处毛病。
最近一次限时模拟，赵目不仅完成了全部模块，还提前七分钟提交了作品。原本容易遗漏的印前检查，这次也没再出什么问题。
这天晚上，陈安岸刚检查完一套包装设计，正准备保存文件，赵目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你这个包装刀版展开图，侧面和正面的延展图案是不是对不上？”
“哪儿？”
“这里。”
赵目把画面放大，指着其中一处拼接位置。
陈安岸凑近检查了一遍。
还真是。
“行啊，赵学姐。”
他拿起鼠标重新调整。
“现在都会抓我的错了。”
“废话！”赵目得意地扶了扶眼镜，“谁让你天天挑我的毛病？”
“继续保持。”
“放心。”
她重新转回自己的电脑前。
“早晚把你那九十四分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