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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三天。

幸福来得太突然。

至少徐治强是这么认为的。

上午集合后,教官一声令下,广告A班竟然被安排和服装表演系模特班进行联合拉练。

当两个方阵并排站在操场上时,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像两套完全不同配置的游戏角色,被硬塞进了同一个副本。

左边。

广告A班。

一群灰头土脸、皮肤晒得发红发黑、队列到现在还偶尔有人顺拐的男生。

迷彩服穿在他们身上。

松松垮垮。

像是刚从菜市场批发回来的麻袋。

右边。

服装表演系模特班。

一排排女生身高一米七起步。

脖子以下全是腿。

腰细得仿佛迷彩腰带再勒紧一点就能当场打结。

明明所有人穿的都是同一套军训服。

人家愣是穿出了一种秋冬高定秀场的错觉。

风一吹。

空气里浓烈的汗味,都好像被那边飘来的防晒霜、止汗露和淡淡香水味冲散了一点。

“我的天……”

404寝室的队伍里。

徐治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脖子伸得像刚发现嫩叶的长颈鹿。

“陈哥。”

“陈哥你快看!”

“姜以柔。”

“第三排第二个!”

“你看那个腰,那个腿……”

说到一半。

他忽然警惕地转头。

“算了,你别看太久。”

“那是我女神。”

陈安岸:“……”

陈凡天也看得有点失神。

嘴里的口号慢了半拍。

差点被教官当场抓出来。

陈温眯着眼睛观察了半天。

忽然小声说道:

“比例确实挺好。”

“不过她今天粉底色号好像选白了。”

“脸和脖子有一点色差。”

徐治强猛地扭头。

“陈温。”

“你能不能别用你那双搞艺术的眼睛玷污我的爱情?”

陈温撇撇嘴。

“我只是客观分析色彩关系。”

陈安岸站在队伍里。

目视前方。

神色平静。

对于徐治强来说。

这已经不是普通训练了。

这是老天爷亲自把机会送到了眼前。

自从昨天清晨那份早餐送出去以后。

徐治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态。

虽然到现在。

两个人真正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五十个字。

……

上午十点。

中场休息。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像一盏不要电费的巨型烤灯挂在头顶。

整片操场被晒得发白。

地表热气一阵阵往上翻。

远处塑胶跑道甚至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水。

解散哨一响。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找树荫。

找水。

徐治强不一样,他掏出手机。

习惯性点开姜以柔的qq空间。

五分钟前。

姜以柔刚发了一条说说。

【好热呀,想吃冰西瓜~学校超市今天的瓜看起来都不太新鲜,突然想吃南门那家鲜果切的麒麟瓜。[委屈]】

下面已经有几个模特班女生留言。

“我也想吃!”

“那家确实甜。”

徐治强盯着那几个字。

眼神慢慢变了。

从操场到南门水果店。

来回差不多两公里。

大休息只有二十分钟。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不远处树荫下的姜以柔。

又低头看看手机。

咬了咬牙。

眼神里慢慢浮现出一种悲壮又愚蠢的坚定。

“陈哥!”

徐治强猛地回头。

“帮我打个掩护。”

“要是教官提前集合,就说我拉肚子去了!”

陈安岸顺着他的手机看了一眼。

瞬间明白。

“你不会真准备跑去买瓜吧?”

“嗯!”

陈安岸抬头看了眼太阳。

“老徐。”

“今天这温度。”

“塑胶跑道上撒点孜然都能直接开席。”

“她想吃。”

徐治强只说了三个字。

语气异常认真。

陈安岸一愣。

“……”

“你别把自己跑中暑。”

“放心。”

徐治强拍了拍胸口。

“我身体好。”

说完。

根本不给陈安岸继续说话的机会。

转身就跑。

顶着毒辣太阳。

一路冲出操场。

陈凡天望着他的背影。

挠了挠头。

“人才。”

陈安岸则转身朝操场旁边的小卖部走去。

没一会儿。

拎回来几瓶冰水和可乐。

放进树荫底下。

……

十几分钟后。

距离重新集合已经没剩多少时间。

操场外。

忽然出现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

徐治强。

跑回来了。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迷彩服彻底湿透。

紧紧贴在背上。

脸晒得通红。

嘴唇微微发白。

他怀里紧紧护着一个透明塑料盒。

里面是切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麒麟瓜。

这一盒西瓜。

三十五,差不多够徐治强一天伙食费。

正跑着他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姜以柔看到西瓜。

你怎么真的跑去买了?

也许会递给他一张湿巾。

甚至有可能。

看他累成这样。

把自己的水递过来。

让他喝一口。

想到这里。

徐治强忽然觉得。

一切痛苦都是值得的。

“姜……”

“姜同学!”

他顾不上把气喘匀。

抱着那盒西瓜。

直接朝模特班休息的位置走过去。

姜以柔正和几个女生坐在树荫下面。

几个人面前摆着矿泉水。

小风扇。

防晒喷雾。

还有一包刚拆开的湿巾。

姜以柔刚刚补完防晒。

正低着头整理额前的碎发。

突然有人停在面前。

她抬起头。

先看见了一盒冰镇西瓜。

然后才看见西瓜后面那个汗流浃背的男生。

“你……”

她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真有人去买瓜。

徐治强气都还没喘顺。

已经把西瓜往前递。

“你要的。”

“呼……”

“南门那家。”

“无籽麒麟瓜。”

“老板说今天刚到的。”

“我让他多放了个冰袋。”

旁边几个女生纷纷抬头。

有人一脸意外。

有人看了看徐治强。

又看了看姜以柔。

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以柔低头看着那盒西瓜。

明显迟疑了一下。

“你真去买了?”

“对啊!”

徐治强咧嘴。

“反正不远。”

姜以柔看了看他被晒得通红的脸。

又看了看他浑身湿透的迷彩服。

最终还是把西瓜接了过去。

“谢谢啊。”

“这么热。”

“其实你不用专门跑的。”

“不辛苦。”

徐治强立刻摆手。

“顺路。”

这话说出来。

旁边几个女生都忍不住笑了。

徐治强却像没发现。

赶紧指了指西瓜。

“你尝尝。”

“现在还冰。”

姜以柔没有拒绝。

拿起塑料叉。

插了一块。

咬了一小口。

徐治强盯着她。

“怎么样?”

“甜吗?”

姜以柔点点头。

“挺甜的。”

徐治强的脸瞬间亮了。

姜以柔又吃了两口。

随后把盒子往几个室友中间推了一点。

“你们也吃吧。”

“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真的?”

“那我们不客气啦。”

“哇,还真挺甜。”

“冰袋都还是凉的。”

几个女生很快围过来。

你一块。

我一块。

西瓜一下少了不少。

姜以柔抽了张湿巾。

擦掉指尖沾上的一点西瓜汁。

旁边有人笑着起哄。

“以柔。”

“有人专门顶着太阳给你跑出去买西瓜哎。”

“待遇可以啊。”

姜以柔笑了一下。

“别乱说。”

她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徐治强。

语气倒还算客气。

“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看你脸都晒红了。”

徐治强一听。

心里顿时又是一跳。

“没事!”

“我身体好。”

“你们慢慢吃。”

“我先回去了。”

姜以柔点点头。

“嗯。”

“谢谢。”

“没事没事。”

徐治强转身。

走出去几步。

嘴角翘的老高。

这一趟。

血赚。

……

不远处。

陈安岸把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旁边几个女生还在吃瓜。

声音断断续续随着风飘过来。

“这就是昨天送早餐那个男生吧?”

“好像是。”

“他也太拼了。”

“这么热还真跑出去买。”

“以柔,你魅力可以啊。”

姜以柔低头整理了一下头发。

“别乱说啦。”

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他人挺好的。”

陈安岸听见这几个字。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

很快。

徐治强重新跑了回来。

一屁股坐在陈安岸旁边。

整个人还在喘。

他拧开自己那瓶被太阳晒了半天的矿泉水。

仰头灌了一口。

刚入口。

眉头瞬间皱起来。

“靠。”

“热的。”

下一秒。

脸上一冰。

“嘶!”

徐治强整个人猛地一缩。

转头就看见陈安岸拿着一瓶冰水。

正贴在他脸上。

“拿着。”

徐治强赶紧接过来。

“陈哥!”

“你是我亲哥!”

他拧开瓶盖。

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水一路顺着喉咙下去。

长长出了口气。

“爽……”

陈安岸又扔给他一瓶可乐。

“慢点喝。”

“坐会儿。”

“真头晕就别硬撑。”

徐治强摆摆手。

“没事。”

“我身体好着呢。”

说完。

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陈哥。”

“她吃了。”

陈安岸看他一眼。

徐治强怕他没听清。

又重复。

“她真的吃了我买的瓜。”

“还说挺甜。”

“还让我回来休息。”

那双眼睛真的亮。

陈安岸沉默了一会儿。

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冰水。

“好喝吗?”

“好喝啊。”

徐治强晃了晃瓶子。

“救命了。”

“那就多喝点。”

陈安岸拍了拍他肩膀。

“这个至少真进你肚子。”

徐治强愣了一下。

“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安岸看着他那张晒得通红的脸。

“就是提醒你。”

“瓜是给别人吃的。”

“别为了送个瓜。”

“先把自己晒成瓜干。”

徐治强眨眨眼。

几秒后。

咧嘴一笑。

“陈哥。”

“你说话怎么老奇奇怪怪的。”

显然。

还是没听进去。

他抱着冰水。

美滋滋又喝了一口。

心思早已经重新飞去了模特班那边。

陈安岸也懒得继续劝。

集合哨很快响起。

“嘟——!”

所有人陆续起身。

重新站队。

徐治强喝完半瓶水。

精神又回来了。

站得比谁都直。

口号喊得比谁都响。

陈安岸站在旁边。

目视前方。

余光里。

模特班那边。

那盒西瓜已经只剩最后几块。

几个女生你一块。

我一块。

很快吃完了。

透明塑料盒被放在草地边上。

里面的冰袋已经化了大半。

细细的水珠沿着盒壁滑下来。

滴进草地。

一点。

一点。

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太阳依旧很烈。

不到一会儿。

那片湿痕就越来越浅。

最后。

彻底看不见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